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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剑鸡毛十四州（第13页）

沈凌一僵：“我说的是喜欢这里。”

“我知道呀，”符灵的声音里都是笑意，闷在他胸前，“但你说喜欢这两个字，我就很高兴了。至少，一个人说出喜欢的时候，他的心一定是欢喜的。”

“师兄，我也喜欢，我也欢喜，”

“……我也是。”

“师兄，你猜猜我还准备了什么，”符灵从他胸口退出来，可脑袋又转移到了他肩上，“当当。”

折纸这种小孩子的玩意，什么时候送人都不晚，只是可惜已经过去的日子，早就过去了。

符灵从袖口掏出一个浅红色纸折成的小仙童，有巴掌一半大。

一点灵力注入，纸仙童便活了过来。

“恭喜发财！恭喜发财！”

它蹦到沈凌胳膊上，还会踮脚给沈凌理鬓发、牵衣袖，笨拙地作揖行礼，念一句：“公子今日！好看！真好看！”

只可惜这戏法维持不了多久，没一会，纸仙童软趴趴的倒在沈凌手心里。

“……”

沈凌点点它的纸脑袋，点点符灵的小脑袋。

“这个，也喜欢。”

月光是大家的，月亮是符灵的。

其实，沈凌一向不喜欢月色。

准确来说，是憎恶所有。

残缺的心是月亮填不满的阴晴圆缺。月亮高悬天际，所有人都看见它，没有人真看见它。人们看见的是“月亮”，那个温润的、亘古不变的，没有人瞧见月光缺了一角的样子有多丑陋，没有人看见它高高挂起，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
月亮本身不发光，反射的是别人的光，让他光鲜亮丽，让他荒芜无处遁形。

月光是偷来的，是冷的，不暖人，也不自暖。

所以月亮有悲不喜，不近不远。

是静止的。

是死去的。

可是一朵云降临了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的，也许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孩握住他手喊“师兄好”的时候，也许是更早、更早、早到他还没准备好的时候。

沈凌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跳可以这么快，第一次发现身体会不受控制，悸动像月华一样朦朦胧胧，明明灭灭。

他讨厌这种感觉，讨厌到把它叫做“讨厌”。

云是软的、暖的、生动的。它会飘过来，会遮住月亮，会从缝隙里漏出光来。好像月亮背面那些荒芜的坑坑洼洼，在云眼里都是好看的花纹。

沈凌不信。月亮是荒芜的，怎么会有好看的花纹呢？

可云就是让月光有了波纹，不再静止。

云说，是你照出我的形状让我活过来。

月想，是你一动让整片夜穹都活过来。

云飘走的夜，总是太长。

沈凌终于不得不承认，符灵是他的云。是他偷来的光。

沈凌还是不喜欢月色。

但他喜欢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