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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剑鸡毛十四州（第1页）

沈凌被符灵拽着袖子，从槐花树底下的人群里抽身出来时，指尖还残留着那块帕子的触感。

太近了。

近到他能闻见符灵发间的皂角香，近到他必须用全部意志力，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，只是“师兄”。

沈凌别扭的转过头，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想。

“师兄，”符灵回过头，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符灵大惊：“在想我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啊，被我说中了。”

罕见的，符灵倒也没再调戏，表情收了起来，他从戒指里掏出某样东西，借灵气浮在空中，给沈凌展示。

梦魇虫，极小，极稀有，可杀人于无形。以兽灵、人灵为食，飞入猎物脑中，抽走其爽灵，不留妖气痕迹，使其死于梦中。

倒是符合陈老所说的村民死相。

“师兄你看，梦魇虫，看起来死了有十天了，”符灵说，“当时在后山发现的。怕吓到孩子们，就悄悄收起来了。下山吃饭的时候，我自己在识海确认过了，是梦魇虫无疑。师兄，你听说过这种妖虫吗？”

“有所耳闻。听说这种东西要靠着白骨花才能生长，可这种东西极难存活。”沈凌点头，示意他说下去。

“是，我跟师兄想的一样。如果真是因为梦魇虫而死了两个人，现在就有两个思路，有谁故意为之，或者是白骨花只是野生的。若是有谁故意为之，那谁有这种本领和渠道培养白骨花？目的又是什么？只是一个小村庄，能图什么？最不通的说法，若是只为杀人，那人显然有更简单的办法，为什么下这么大一盘棋？”

沈凌没接话。

符灵沉默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：“假设第二种可能。梦魇虫需要白骨花才能活。白骨喜阴喜湿，小满庄后山那片林子确实合适。可若是野生，为什么往年没有，偏偏今年长出来了？也许因为这两年气候异常？这个最可能，可我还是不确定。有什么动物把虫卵带过来了？一阵风把虫卵从南疆刮过来了——虽然不可能，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……师兄，我答应了大家的，然后……”

他抓耳挠腮，颠三倒四，像是要把每个想出来的可能都说出来。

符灵郑重道：“我一会要上山。我想去后山溪流上游看看有没有白骨花，看看分布。若是野生，应该零零散散长一片，不会太集中。花种子靠水传播，越往下游越多。我想把每个想法都验证一遍，师兄，我觉得都有两人遇害了，我们要慎重保护，你帮帮我——”

沈凌伸手打住：“别说了，那就先这么上报吧。你不准自己去，我跟着。”

“好。师兄，那我先跟陈老说一声，然后把这个新消息跟月儿他们讲讲，很快。”

“师弟，你离我太近了，”

“有吗？我觉得还不够近。”

“你走前面。”

“我走前面，师兄不就只能看我的背影了？那多残忍。”

“有何残忍。”

“因为师兄就看不到我的脸了啊。”

沈凌的词库此刻有点崩溃。

词库：……

词库：你把他惯成这样的，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，自求多福吧。

说是山路，其实就是被人走出来的路，并不好走。

符灵走得不快，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路边的植被，偶尔蹲下来翻一翻石头缝里的土，拿指尖捻一捻，闻一闻，再站起来继续走。

上山的时候也是这样。符灵沿着溪流走了两个时辰，把上游每一处可能长白骨花的地方都看了一遍。他走得仔细，看得仔细——每一株花的朝向、根部的土壤、周围伴生的植物，他都在心里默默记下来。而白骨花也确实找到了。零零散散地长在溪边的石缝里，有的地方密一些，有的地方疏一些，分布得很自然。不是成片栽种的，不是人为移栽的——移栽的花，根部会有翻土的痕迹，周围不会有那么多伴生的杂草。这些花，是野生的。在这里长了至少两三年了。

符灵把每一处发现都记了下来。位置、数量、花的生长状态、周围的环境，一条一条写好。他蹲在那儿，手里拿着几株连根挖出来的白骨花，仔细地包好，收进储物戒。

“做什么？”

“我带回去给宗门做个记录吧，万一以后别的地方也有类似的案子，可以对照，”符灵打了个哈欠，“天都黑了，终于能放心了。师兄，你回去睡吧，我来布阵，保证给方圆十里这害人的死花拔的干干净净！”

符灵的阵法已经就绪，还要几天才能生效。

沈凌给宗门发了传讯：此案已查清，非人为邪祟，系野生梦魇虫所致，白骨花全部消亡还需等阵法几日生效，弟子尽快返宗。

而宗门很快也回了信，大抵是辛苦了，安抚几日村民，确认无事后返宗。

当然，这都是后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