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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花深处是人间（第2页）

夫人最稀罕那身嫁衣，放在木盒子里舍不得穿。白叔跟她没有孩子，经常玩笑说，家里最重要的就是嫁衣和你了。

云裳死了。死的时候，肚子里揣着他们盼了十几年的孩子，三个月了。

小满庄死的从来不是两个人。

是三条命啊。

亡妻说，自己不好意思，喜事就等显怀了再告诉大家吧。

喜事变丧事。这件事，自然也无人知晓了。

也不会有喜事了。

下葬那天，他把嫁衣给她穿上了。

十几年了，他看着她的脸，还是觉着，真漂亮啊。

那是扣扣搜搜的白玉京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。村里人说他疯了。

可不疯么。相濡以沫十几年，昨日说要共白头的妻子，永远留在了梦里。

仵作说是老死的，道士说是鬼上身，白叔不知道信谁。

裳娘走了之后，他睡不着觉。

睡不着的时候，他就搬个小矮凳，坐到槐树底下。对着那条溪，对着那些孩子，讲一些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话。

不讲，他怎么熬过那些夜晚？不讲，他怎么安抚那些尚且年幼的孩子？

不讲，他怎么解释——为什么好端端的，好人会死？为什么求了没用？为什么这世道这么不公平？

小满庄人求了很久很久。

求县衙，求州府，求满天神佛。求到心都凉了。

心凉了之后，哪怕再好的仙人来了，也只是“来了两个人”而已。

裳娘走的某个晚上，白玉京饿得睡不着，想吃她做的槐花饺子。他抱着亡妻的枕头，絮絮叨叨说了半夜。

裳娘，你见到我们的盼儿了吗？

裳娘，我讲故事的时候，你是不是也听见了呢。你听见了，那我多讲讲，好不好。

裳娘，今天村里来了人，说是县里的大人。

本事大着呢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

一个大人身上的料子可真好看，像不像你跟我说的那样？

你要是真在天上，就保佑保佑他们吧。

也保佑保佑我。

让我再梦见你一回。

远远的，阿塞冲他挥手：“叔！我回来啦！”

裳娘显灵啦。今晚，会是个有她的好梦吧。

白叔回过神，也开心的冲阿塞挥手：“阿塞！过来，叔看看你！”

不思量，自难忘。

死去的人化作了风，活着的人在风里种花。

佛经上说，有心诚贫女用仅剩的一枚铜钱买油，点了一盏灯。风来了，千万盏灯灭尽，她那一盏还在。

小满庄亦有那样的贫女。

但小满庄的灯也灭过。灭过很多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