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临霜望着那些破碎浮沉的残魂,心底愧疚愈发深重。
他从前执掌天刑,自诩公允无私,裁决善恶,扶正天道。
可他亲手盲从的伪道,亲手默许的骗局,让无数无辜之人含冤覆灭,死后不得轮回,残魂飘零千年。
所谓正道,何其虚妄,何其残忍。
他微微抬手,澄澈温润的仙力缓缓溢出指尖,轻柔、中正、不带半分杀伐戾气,小心翼翼笼罩四方浮沉的残魂。温和的仙泽缓缓包裹破碎的灵体,抚平他们飘荡的惶恐,稍稍慰藉千年的冤屈与寒凉。
这是他迟来千年的弥补,微薄,苍白,却已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赎罪。
身侧的沈玄渊静静看着他温柔渡灵的模样,眼底冷光微滞。
他预想过苏临霜的辩解、自持、冷漠,却从未见过这般温柔悲悯、无声赎罪的模样。
没有刻意讨好,没有故作愧疚,只是静默无言,以正道仙力,慰藉他飘零千年的族人残魂。
心底纷乱的情绪,又添一层无解的别扭。
恨意未消,冤屈仍在,可眼前之人的温柔与自省,一次次松动他冰封千年的心防。
浓雾愈发浓稠,残魂的飘荡愈发急促,整片秘境的阴寒怨绪骤然凝聚。
无数破碎的灵识交织重叠,汇聚成一缕微弱、嘶哑、断断续续的低语,空灵缥缈,似风穿破壁,似魂鸣幽谷,零碎地回荡在整片秘境天地之间。
不是清晰的语句,是残魂拼尽千年残存灵识,挤出的几字碎音,模糊沙哑,却字字刻骨,穿透层层雾霭,精准落入两人耳中。
风声沉寂,雾色凝滞。
那句跨越千年的怨灵低语,轻轻落地,清晰震颤神魂——
“仙尊伪……刃非霜……”
六字碎语,断断续续,凄恻悲凉,带着千年未雪的沉冤,反复在虚空之中低吟回荡。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声声不息,萦绕耳畔。
残魂灵识残缺,无法叙尽前尘,无法道尽真相,只能以仅剩的执念,吐出最核心、最刻骨、最真实的两句真相。
仙尊伪。
刃非霜。
短短六字,无字多余,字字戳破千年虚妄。
整片秘境瞬间死寂。
浮动的残魂虚影骤然凝滞,流转的雾色缓缓静止,天地间再无半点声响,只剩这六字碎语,沉沉烙印在两人神魂深处。
方寸之间的两人,身形同时微僵,呼吸齐齐一顿。
两股极强的心绪震颤,顺着共生羁绊的脉络,瞬间交织碰撞,漫遍彼此四肢百骸。
苏临霜指尖的温润仙泽微微一颤,眼底澄澈骤然碎裂,覆上一层深重的惊澜。
仙尊伪。
刃非霜。
他瞬间听懂了大半。
世人尊他为九天仙尊,敬他公允无私,奉他为正道标杆,可在千年枉死的亡魂眼中,这至高无上的仙尊名号,从头到尾,都是虚假的、虚妄的、被包装出来的伪相。
他是被棋局推出来的伪仙尊,是被利用的棋子,是掩盖真凶、粉饰阴谋的幌子。
而第二句——刃非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