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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苏纪事9（第2页）

“把他们放了吧。”宁郦说。

“为什么？因为她也是神选之女？”苏嫄的脸沉了下来，“可她出身仙门，如若真成了神储，恐怕会跟昆仑那群奸贼沆瀣一气……”

“嫄嫄。”宁郦打断了她，“你为何要对仙门之人抱有如此大的偏见？”

苏嫄好似忍了太久终于溢出瓶口的滚水，猛地抬高了声音：“为何？阿郦，你不明白吗？承霄当年同子绍那般要好，他明知子绍是何等心性，怎么一回到仙门就伙同旁人将他亲手封印了呢？”

“子绍行事太乖戾高调了。”宁郦道，“他屠了幽都玄狐大半族人，又到处给人下咒，才引来了仙门的围剿，没有承霄还会有其他人。而且承霄他一直是很正直、很不偏私的人，你知道的啊，嫄嫄。”

“那你呢，阿郦？那些修士打着游学的旗号来有苏来打探扶桑花赐福的下落，若不是他们故意破坏地脉欲引出天火，秽炁淤毒怎么会泄露？大哥和你又怎么会……”

“你求大哥烧死你时是那样的决绝，又可曾想过我会不会伤心难过？”

宁郦走到苏嫄面前，就如同多年前她还站在她身边一样。

“苏嫄，你在转移矛盾。”宁郦缓缓摇了摇头，“即使当年那些修士真有万般不是，有苏的子民就不值得被守护了吗？地脉的裂隙就不值得被填补了吗？你日日在此品味仇恨，想让自己成为下一个子绍，可是有什么用呢？”

“地脉还没修补好么？”苏嫄震惊，“我在进入这里之前明明吩咐下去——”

一旁的方辛夷也震惊：不是，这姐们百年来真是有够闭塞，一点事都不管啊。地脉裂隙哪是那么容易就填补好的？即使他们有苏有天火也不禁这么造啊。

宁郦更是又严肃了几分：“就是这样你还是不愿意出去么，苏嫄？”

“你在害怕什么？你在担忧什么？”

是啊，她在担忧什么呢？

年少时在有苏书院，与朋友们盟誓四方。那时朱槿楼外扶桑不过数株；彼时意气方盛，以为可易天地、移山川。承霄抚剑而言斩妖，子绍负手而笑称王，宁郦垂目而坐，说愿为有苏风雨相护。

后来呢。

后来承霄回了青城山，与他们渐行渐远，他前途最明朗，也最先逝去；子绍成了叛神，为世道不容，一去不回；宁郦沉江，与兄长同归溟溟。

她站在朱槿楼上，目送一个又一个背影远去，每一次都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，每一次都发现失去的痛苦从来不会因为次数多了就变得习惯。楼下的扶桑花早已铺成了海，檐下的铃铛换了不知多少回。

兄长故去后，她被长老们推上族长之位。敕封书言尽她的贤德和聪慧，可她从未学过一天为君之道，听不了任何孬话谏言，看不得任何失望质疑的眼神。

少年时许下的四方之志，在那些案牍运筹里一点一点地被磨平。她有时也会站在朱槿楼最高处，凭栏远眺。

她真的能做好这个族长吗？

——

方辛夷甚是奇怪，一族之长，怎能对政事畏避到这般地步？苏嫄闭关两百年，不理庶务，竟还闭目塞听得心安理得。

她见苏嫄与宁郦相对无言，心中不由暗叹一声。

此时，穹顶的血红褪去，这个空间在消解。日光从天而降，刺得她眯了眯眼。紧接着，人声如潮水般涌了进来。

方辛夷仰头望去。花海尽头的山坡上，竟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。那些原本该对族长与长老敬畏有加的狐族子民，此刻全然不顾仪态地挤作一团，面色各异。

有人脸上还残留着乌紫的淤痕，似乎是被塌落的房梁砸伤的；有妇人怀抱着幼狐，裙摆沾着泥泞；还有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头，显然不是来朝拜的，是来讨说法的。

方辛夷甚至能看见几个年轻狐族青年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黑气。

人群似乎也被眼前这突兀的一幕惊住了。一个嗓门粗壮的狐族男子率先扬声喊道：“族长呢？我们要见族长！”

话音一落，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便从坡上涌下来。

苏嫄猛地回头，目光越过花海掠上朱槿楼高处的露台。那里依旧站着那群须发花白的长老，以及一个与她面容无二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