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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苏纪事6（第2页）

她又继续说：“我很喜欢四方社和四方社的故事，尤其是承霄仙尊，他是我最喜欢的社员。他在手札里写，说四海升平后就要回书院隐居教导弟子。我一直想要替他实现未竟的理想。”

“他的理想还需要你去替他实现？”苏弥气笑了，“大小姐，你长得有人家剑高吗？”

方辛夷把结绿往桌上一扔，苏弥缩了缩脑袋，继续问：

“这三个孩子呢？”

“前几年从山洪毁掉的村子里救下来的。”苏叙答，“寨子里不愿管，我就带回来了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教教他们认字念书，不好么？”

苏弥听完，难得没有出言反驳。

而萧绥此刻显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场叔侄对峙上。“承霄仙尊？”他忽然开口，“可是青城派老掌门白承霄？”话音未落，方辛夷在桌下踢了他一脚。

苏叙的眼睛亮起星星：“正是。”

她坐直了身子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崇拜，“承霄仙尊剑法卓绝，潇洒倜傥。剑光起处，霜雪辟易；身姿定处，松筠自惭。既得惊鸿之态，复具游龙之姿——后来他回到青城山，一路做到青城派掌门，把当时一盘散沙的青城派整治成天下第一剑宗。可谓是郎绝天下，世无其二。”

苏弥抬手：“打住打住。”

方辛夷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：“所以当年四方社的成员分别是承霄仙尊、你姑姑、宁郦，还有一个不会是……”

“妖神子绍。”苏弥冷笑了一声。

苏叙真诚地点了点头：“话说子绍不久前才从封印里逃脱了，然后过了几天不知道又被哪路能人给重新封印了。”

苏弥嗤了一声：“子绍当年在有苏游学时，确实是何等意气风发。他封过的妖邪朱槿楼的案宗上光名字能列满三页纸，当时大家都说他会是幽都最年轻的狐王。结果呢，他自己也成了被封的那个。”

“还是被承霄仙尊亲手封的。”方辛夷说。

“承霄仙尊和悯成仙尊。”苏叙纠正她，“那时承霄仙尊已经是青城派掌门了，悯成仙尊也已是成名已久的散修。两人合力才把子绍封进那把扇子里的。只不过……”她目光暗淡下来。

“只不过子绍被封后，承霄仙尊也因伤势过重不久仙逝，而悯成仙尊也隐居蓬州。”萧绥接道。

“你们怎么都知道得这么清楚？”方辛夷讶异。

苏叙骄傲地抬起下巴：“那是。天底下就没有比我更懂四方社的人了。从建立到现在的历史，每一桩每一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尤其是承霄仙尊，他的生平，他的招式，他离开有苏后结交了哪些朋友，他的朋友又有哪些事迹，我都知道。”

她转向方辛夷：“就比如说方姑娘——我知道结绿原来是悯成仙尊手上的，所以那天我一看到你的剑，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剑修。”

方辛夷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这么说来，缘分还真是奇妙。”

“是很奇妙呢。”

熟悉的声音从院墙方向传来。方辛夷一个哆嗦，猛地转头。

宁郦正站在廊下，面容笼在晨光与树影的交界处，她不知何时来的，也不知站了多久。

即使只存在幼时记忆里，苏叙也有如感应一般，差点没从石凳上弹起来：“宁郦大人！”

三个原本在院角追蝴蝶的孩子听见动静，齐刷刷地凑过来围着这位传说中的人物。

宁郦蹲下身，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。

她看着院中四人，有些恍惚。

五百年前，她和朋友们也是这样在院子里相对而坐。

同样是穿得花枝招展的纨绔狐仙，抱剑靠树的少年剑修，渊博却鲁莽冲动的狐耳少女，以及一位——

神选之女。

宁郦的目光落在方辛夷身上。

神主啊……我相信您的选择。

苏叙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：“可是宁郦大人，您不是已经……”她不知该如何措辞。

“是啊，”宁郦平静道，“我已经走了快三百年了，不是么？”

由筝仰着脸，童言无忌地插了一句：“叙姐姐说您回故乡了。可是您知不知道，您走了以后，有苏一直在下没有源头的雨。”

“什么叫做没有源头的雨呀由筝？”云吉探出脑袋来问。

淮庆道：“有苏的雨来自江河，江河来自高山与大海。高山上有龙，大海上也有龙。宁郦大人就是有苏上任族长请来的龙女，她为有苏带来温和干净的风雨。有宁郦大人的雨，就是有源之雨。”

宁郦安静地听完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我很抱歉。”

苏叙的眼眶已经红了：“您不需要抱歉。您做得够好了。”说完捂脸痛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