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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冥花雨7（第3页）

他把她放倒在床上，单膝跪在床沿，伸手将她揉醒了。

方辛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还没看清面前的人是谁，就被捧住了后脑，温热的唇贴了上来。

萧绥不管什么克制不克制，也不管她第二天清醒后是不是会大发雷霆了。

他含着她的下唇，轻轻地吮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地，一寸一寸地加深这个吻。他的唇舌带着一点克制的力度，扫过她的唇缝，撬开她的齿关，勾着她的舌尖纠缠。

方辛夷懵了一瞬，整个人还沉浸在醉意和困意交织的混沌里，只有呼吸本能地乱了节拍。她没有推开他，甚至微微仰了仰头，像是无声的应允。

萧绥的理智在那个瞬间碎成了齑粉。

他捧着她脖子上那枚玉坠，玉面已被她的体温浸润得温润，透出一点淡淡的花气来。又顺着她的唇角往下，在肩头流连。

云絮松散开来，雪野尽头两道连绵的峰峦莹润的山丘起伏的弧度柔和而饱满，月光沿着坡线流淌而下，雪地里漫开着春日的原野上才会有的玉兰香气。

南风拂过山脊，沿着山坡的弧度一寸一寸地探巡，而后渐渐深入，又顺着另一面的坡线攀援而上。山峦被丈量抚触，峰顶那棵初熟的果树也被照顾，它被放过时，整座山都颤了一下。

虔诚的信徒久经朝圣之路，终于抵达神山脚下，跪伏在绵延的雪峰之前，谒拜温柔的隆起，品尝那山间凝露的清甜：

万物生焉，赖彼之哺；群灵育焉，仰彼之仁。山有甘泉，饮之则忘渴；海有明珠，捧之则生辉。

今我伏此，如婴之恋母，如渴之望泉，如夜之待旦，如冬之祈春。

我今拜之，顶礼而膜；我今吻之，泣涕而颂。

方辛夷泪光涟涟地扫过面前人的轮廓。是师兄。是活着的师兄。她闭上眼，眼泪却滚得更急了。

骗你的。她根本走不出那个梦境的结局。

她想起小芽，想起那个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被推上祭台的命运。

命运的结果，真的无法改变么？

在梦中经历了那么多，可在现实里不过才过去半日，她却像真实经历了一遍人生。

从闺阁女儿到朝堂权相，她活成了另一种沉着端方的样子。梦中“玉堂”二字成了她的封号，已然不是亲人长辈唤她时的爱称。读书拜相的那些年一晃而过，像一卷被风翻得太快的书页，还没来得及看清，就已经翻到了终章。

可有些人明明只有一面之缘，却如同那个冬天纷扬的大雪，来如疾风，去若孤鸿，岁月不能磨，风霜不能蚀，令她刻骨铭心。

不待时长，惟在缘至；不因久处，惟因一面如三生。

梦中的玉堂已然不是现实的玉堂，可梦中的萧无撄依旧是现实中的萧无撄。

为什么呢？为什么梦里知道他死去的消息，现实里的她也会痛？为什么梦里的因果要砸到现实中的她身上来？

她不禁抱有希冀：若是今年根本没有雪灾呢？若是梦里的祸事只是一场虚妄呢？若那真的只是一场荒唐玩笑的梦呢？

她好痛。她的心好痛。她想他真的好讨厌，一个关联他的梦都能让她痛得彻骨。

师兄，我真的真的最讨厌你了。

而此时的萧绥抱着她，痛意也从胸腔深处漫上来，一阵一阵浸润每一寸骨缝。

他忽然意识到，是她在痛。她枕在他臂弯里，眼泪濡湿了他的衣襟，她的心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绞紧，勒出血痕来。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。

玉堂玉堂，我的心会这么痛，说明你也在伤痛。跟我亲近，让你这么反感么？

玉堂玉堂，我强求一个结果好不好。

玉堂玉堂……

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，与她十指相扣。又低下头将额抵着她的额，玉坠在他们交握的掌心里微微发烫，和他的眼底一样翻起一层琉璃般的青碧色，似深潭的暗流涌沉，周而复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