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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冥花雨7（第2页）

梅子的香气在二人之间缓缓弥漫开来，酸里带着甜，甜里含着一点涩，混着夏夜的潮气，丝丝缕缕地钻入某人并不平静的心里。

方辛夷的脸颊已经飞起了两团酡红，眼尾也晕开一层薄薄的水光，她抱着酒瓶，往萧绥的方向歪了歪。

萧绥冷静地看着她凑过来的脸，看着她唇边亮晶晶的水色，看着她微微翕动的睫毛。

一个声音在脑子里盘旋，尖锐而急切：她怎么敢在外面喝酒？她怎么敢在男人面前喝成这样？你为什么不教她、不护她、不把她桎梏在你看得见的地方？

另一个声音却温柔得多：她想喝就喝，只要你在她身边，她就是安全的。你是她的师兄，她可以信任你。

方辛夷见他不喝，探过身子来，又凑近了点，带着酒意的呼吸拂过他的下巴：“师兄怎么不喝？”

萧绥没动：“我们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保持清醒。”

方辛夷撇撇嘴，挑衅似的道：“师兄总不能……没喝过酒吧？”

萧绥抬手，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。

“嗷！”方辛夷捂住额头，往后缩了缩，正要开口骂他，却看见他端起酒壶，仰头喝了一口。

梅子酒的清甜混着一点冰凉的余韵滑过喉间，他放下酒壶，可鼻尖萦绕的，比梅子酒的酸甜更浓郁的，是一种幽微清冽的香气。

是玉兰花的味道。那种被太阳晒暖的丝绸一般好闻的玉兰花香，混着她发间隐约的皂角气，毫无预兆地缠绕上来。

他这才发现，方辛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攀上了他的肩膀，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坐在了他腿上。她双手环着他的脖颈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，玩弄着他散落在肩头的发尾。

她额间那枚暗金色的纹路正在忽明忽灭地跳动。看来是遂心咒又发作了。

萧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他当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，于是抬手按住她的后腰，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，让他们的距离更贴近几分。

方辛夷“唔”了一声，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，就被他掐着下颌，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咬了一口，恰好在颊边留下一圈浅浅的齿印。

下一瞬，方辛夷就把冰凉的手探进了他的衣领里。夏衣单薄，她的指尖沾着凉意，贴上他心口那片温热的肌肤时，萧绥整个人都绷紧了。那只手还在往下探，指尖划过他锁骨下方的凹陷，划过他胸肋的轮廓。

“师兄，”她在他耳边轻声问，声音里带着迷蒙的酒意和不解，“你为什么要咬我？你生气了吗？”

话音刚落，她的右脸也被咬了一下。这一次力道稍稍重了些，她吃痛，心想，看来是很生气了。

她伏在他肩头，极诚恳地开口跟他道歉：“对不起嘛，今天不应该拉你去看龙舟的……也不该让你背我去看那些赤膊青年的……”

萧绥按住了她那只还在他衣襟里作乱的手：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
方辛夷在他肩上拱了拱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知道师兄其实很不想去……你全程心情都不太美妙，我都看出来了。但是我的本意是想陪陪师兄。”

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：“我平时虽然总是跟师兄吵架，但是看师兄以前总是太孤僻了，一个人生活，一个人修行，也没有朋友，这样不行。我本心是好的，师兄不要生气了，好不好？”

萧绥听完，将她搂得很紧，紧到她的肋骨都贴着他的肋骨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心跳叠着心跳。

玉堂啊。

你就是这么美好的姑娘，你说你怎么不会让我爱上你呢。

你不需要跟我解释。是我的问题。是我容不下你的目光看向别人。是我心胸狭小却又想顺应你。是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
他低下头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玉兰花的香气灌满了他的胸腔，他闭上眼，拼命克制着翻涌的气血，克制着想要将她吃掉的冲动。

在师兄炽热的怀抱和安抚中，方辛夷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，被酒意催动着昏睡了过去。

萧绥静坐了片刻，然后将她横抱起来，走进隔壁的房间。

路过桌案时，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张摊开的信纸，上面是方辛夷端方工整的字迹：“……北境雪灾之兆，宜早作筹谋。可谏太子殿下亲临赈济……”

萧绥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瞬。太子殿下。

他垂下眼，看着她安恬的睡颜，看着她还微微泛着红晕的面颊，看着她唇边那一点残留的酒光，看着她额间那枚隐隐跳动的金色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