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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中梦4（第3页）

方辛夷见他许久不言，心中纳闷，忍不住抬眸又看了他一眼。

“仙君？”她轻声唤道，“您在想什么？”

萧绥的睫毛动了一下，从思绪里被拉回来。他看着面前这张仰起来的脸，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：“郡主穿这身素色，不大合适。”

方辛夷狐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。她穿着一件素白鹤氅，内里是银鼠色的衣裙，从头到脚都是浅淡素净的颜色。她在宫中养得久了，早已习惯穿浅色，以免在贵人面前显得太招摇。

她抬眼，正想问他什么意思，却见少年立在檐下，风雪从他身后漫进来，他的高马尾在风中微微扬起，耳根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的，竟也泛着一点淡红。

他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点别样的笑意，但又很快被北风裹挟着飘散了：

“您应该很适合绯色。”

方辛夷怔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话里的意味，萧绥已经退开半步，朝她拱了拱手。

“路滑，郡主慢走。”

——

走到半山腰时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方辛夷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去。只见一个身影从雪雾中跌跌撞撞地追下来，正是方才那个倒茶的树精。他怀里抱着一只长方形的锦匣，跑得气喘吁吁，到了方辛夷面前才堪堪刹住脚，弯着腰平复了一下呼吸，将锦匣双手奉上。

“郡、郡主留步！”桐木喘着气道，“这是我家公子让我送来的。”

方辛夷接过锦匣，打开来，里面静静躺着一柄长剑。

剑身修长，通体莹润如碧水凝成，剑脊处泛着一道清透的翠光，在雪光映照下熠熠生辉，灵气氤氲缭绕，一看便知其并非凡物。

方辛夷捧着剑，抬头看向桐木，目光里带着问询。

桐木拱手道：“这是悯成仙尊的结绿剑。此剑与青萍乃双生名剑，千年前为古神所持，后悯成仙尊得之，斩妖除魔，威震九州。有眼光之人，都认得出这把剑的。”

“我家公子说，今将此剑赠予您。”

方辛夷握着剑柄，将它从匣中轻轻抽出半寸。剑光映在她脸上，将那双凤眸照得清透明净。

她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将剑收回匣中，抱在怀里，低声对桐木道：“替我谢过仙君。”

“对了，”桐木又道“公子还有一言托我递给郡主。”

愿君循心之由，靡所底滞；勖终底绩，克享厥成。

顺颂时祺，秋绥冬禧。

——

后来的方辛夷有惊无险地辅佐太子荣登大宝，再回忆起这段往事时，恍如昨日。

她没有嫁给太子，也没有把结绿剑献出去，而是自己佩戴。

她才是那个震慑一干不轨之人、重整朝堂的能臣。

为女相，为贤臣，佐明君，开太平，得万世万代敬仰传颂。

史书有言方相：承仙贶而有结绿，蕴谢才而振兰声。明决渊通，非特一世之俊，实乃百代之英。

只是当她成才拜相，同即将归隐的须离去云芃山拜见悯成时，再听到那位少年的名字，便是他以身饲道，神魂俱灭的消息。

往回剑阵是何等凶阵，萧绥年少习得，名扬九州，亦遭其反噬。

无人能逃脱此阵，包括他自己。那年，他十九岁。

悯成提起自己这个昔日的爱徒时，遗憾的叹息也随风消散在云芃山空阔的山林间。

自此，那个记忆里望之俨若即之也温的如玉少年，永远消失在她的人生里。

譬如流水之过石，去而不返；譬如秋云之度山，散而莫寻。桑田可变，昔日之我，亦非今日之我。

而何者为物，何者为我？但觉此身，若浮沤之一灭，与万物同归溟溟。非我非物，或亦我亦物。如是而已。

逝者如斯，吾亦老于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