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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冥花雨2（第3页）

他们试着朝来时的山路走去，可刚走出镇口不到百步，浓雾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，白茫茫一片，伸手不见五指，没走几步脚下那条山路便只剩一片灰白色的虚空。

他们又走了回来。镇口的结香花树还立在那里，繁密的花球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
真邪门。

方辛夷倚着牌坊的柱子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我们回去找小芽姑娘吧。”

萧绥站在她身后，双手抱胸：“找她没用，她又不记得昨晚的事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萧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莫名让人脊背一凉：“自然是去找那群闹事的。”

于是青天白日之下，二人循着方才那几个汉子逃跑的方向，一路打听，摸到了镇东一座青砖小院里。皂衣男人正坐在堂屋喝凉茶，门一开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方辛夷用剑抵着咽喉，萧绥顺手从方辛夷的储物戒里扯了条麻绳，把他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椅子上。

“你、你们怎么进来的？！”

方辛夷拿剑鞘拍了拍他肥嘟嘟的脸颊，不屑地啧了一声：“就你院子里那点三瓜两枣的禁制，还不够我热身呢。说吧，你们为什么要为难小芽姑娘？”

男人的冷汗顺着下颌流下来，糊住了下巴上那颗痣。他喘了好几口气，才哆哆嗦嗦地开口：“那、那不是为难……不就是劝她去献祭嘛。南柯仙子庇护咱们镇子这么多年了，小芽姑娘八字、命数都合适……这是祭司大人推算出来的正常的祭祀流程……”

“什么叫‘不就是献祭’？”方辛夷瞪圆了眼，剑鞘压在他肩上，一条人命，在他嘴里就这么轻飘飘的？

萧绥投来一瞥：“之前每年都要找人献祭？”

“自、自然不是！”那人连忙否认，“以前从没有的！就是今年……今年大家梦卦不太准了，祭司大人说，是南柯仙子不高兴了，这才主张了献祭。以后好转了，自然就不会再……”

方辛夷气笑了：“你们整个镇子的人踩着小芽姑娘的命平步青云、财名双收，良心不会痛吗？”

男人梗着脖子，眼神躲闪：“牺牲她一个，换镇子百年千年的兴旺……也、也是值得的呀。”

方辛夷觉得简直不可理喻，一个鬼话连篇的神棍，一个虚无缥缈的仙子，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主张，这群人就这么要献祭一个大好年华的姑娘，实在过于残忍和无情。

萧绥靠在门边，冷冷地看了这男人一眼：“祭司在哪里？”

男人瑟瑟发抖：“明、明日祭典上自然就见到了。祭司大人平日里不见外人的，只有每年的祭典才会露面。”

方辛夷收了剑鞘，退到萧绥身边，压低声音道：“看来得等到明日祭典了。”

“嗯。”萧绥应了一声。

方辛夷正要再问什么，忽然想到一件事，烦躁地揉了揉眉心。如果明日又变了呢？那些人又不记得了呢？明天的小芽，还是今天的小芽吗？

她想到这里，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然。

这时，她身后忽然传来“呀”的一声。

方辛夷猛地转头。

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人。那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宽大斗篷，周身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气，犹如一枝开在坟头的结香花，仙气中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鬼魅。

方辛夷一眼认出了她——那是小芽的脸。

可小芽面容温顺而柔和，而眼前这人气质冷峭又凌厉。她分明同小芽长了同一张脸，却分明不是同一个人。

“啧。”女人抬了抬下巴，目光在方辛夷和萧绥身上转了一圈，“找到你们了。”

方辛夷下意识后退一步。此人法力难估，她甚至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是人是妖。

萧绥最先反应过来。

“师妹，拔剑！”

晚了。那女人只是抬了抬手，浓雾便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方辛夷只看见一道霜青色的剑光在雾中划过。

似乎有道声音飘在耳畔，像风穿过花丛的窸窣——

浮生暂寄梦中梦。

是故万象皆虚，万法皆妄，今予汝一梦，望君珍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