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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冥花雨2（第2页）

“关你什么事？”方辛夷把剑鞘往肩上一搁，笑吟吟地歪了歪头，“再不走，我可就不只用剑鞘了。”

几人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方辛夷收了剑，回头看向小芽。后者怔怔地站在原地，眼眶红了一圈，而后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，一颗接一颗砸在围裙上。

“活着，怎么能这么难呢……”

方辛夷以为她是发愁生意——方才那一闹，几个正在用早饭的客人早溜得没影了，说不定连钱都没付。她拍了拍小芽的肩：“没事的，那些人不讲理，不是你的错，我已经把他们赶走了。”

“他们就算清晨走了，一会儿中午，下午还要来的。他们是不肯放过我的……”小芽揉着眼睛，情绪低落，“我们凡人做点生意想过安生日子，在这个世道也成奢求了。不过还是谢谢你。”

方辛夷心头也跟着酸了酸。她出身中州世家，幼年拜入仙门，从小到大衣食无忧，可她也未必不懂民生多艰。

可偏生有人这个时候要来当头浇冷水。

萧绥见方辛夷似乎在为小芽伤神，神色恹恹的，无意道：“众生百态何不如此？世路千歧，此为一隅，不足为异。”

“哈呀，真是太有文采了，”方辛夷作抚掌状，“师兄当修士真是顶顶可惜了，人皇的朝廷就喜欢你这样写文作赋还假模假样的人，考不考虑去混个官当当？还有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？”

萧绥偏过头：“说好听点能改变她的境况？更何况你明日起来，说不定明日之她就并非今日之她了，师妹还是操心操心眼前事吧。”

“好啊，眼前事。”方辛夷气结，率先朝他发难，她踮起脚，堪堪揪住萧绥的脸，“我这个人疑心重，刚刚开始就在疑虑我眼前这人还是不是昨日之师兄。你说对吧，今日之师兄，你不向我证明一下吗？”

萧绥平静地注视着她：“我也一早就在担心今日之师妹会不会也被换了芯子。不过现在我确定了，毕竟分辨师妹很简单：如若哪一日师妹不同我吵架，今日之师妹就并非昨日之师妹。”

“狗师兄，”方辛夷磨了磨牙，揪着他的腮肉前后摇了摇，听他嘶了一声才肯松了力道，“无论哪日之我都会被你气个半死，我们不吵不相识！”

这下二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分辨对方了。很可惜，没有昨日今日之分，他们依旧是原来的那对冤家。

——

用完早饭后，二人便离开酒楼走上了街。街上的景致果然也同昨日大不相同。昨日那些流光溢彩的灯笼不见了，青石板街面上却覆了一层薄薄的落花。

正是结香花。浅黄的花瓣密匝地铺了一地，被行人的鞋底碾出香气，甜得发腻。

更诡异的是，那些结香花还在长。墙根下、檐角边、石缝里，一朵朵一团团地冒出来，有的甚至攀上了门柱，藤蔓缠绕着往上爬，开得繁盛热烈，几乎要将整条街吞没。

似乎这种时候，才不负镇名的一声“花雨”。

街旁摆摊的老婆婆正往案上摆香烛，见方辛夷盯着那些花看，笑呵呵地搭话：“姑娘是外来的吧？结香花开得好，南柯仙子就高兴，来年咱们花雨镇就兴旺。”

方辛夷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，侧过头去轻声问萧绥：“咱们昨天入镇的时候，有这么多花吗？”

萧绥摇了摇头。

方辛夷便走到老婆婆摊前：“婆婆，您能给我讲讲南柯仙子么？我们头一回来，听着怪稀奇的。”

老婆婆乐呵呵地放下手里的活计，似乎等这个问题等了许久：南柯仙子啊……她是古神的女儿，掌管着世间所有的梦与结香花。结香花正是梦境之花，花雨镇是被她投下瞥视的幸运之地，别处的花哪里开得有咱们这里好？”

“南柯仙子教我们入梦，入了梦，就能看见未来的吉凶祸福，那些看不见的因果脉络，在梦里都会化作卦象。花雨镇的人能在梦中辨出这些，代代相传，才有了今日。”

方辛夷皱起眉头。

她在仙门多年，虽然算不上博览群书，可九州山海经、神谱录这些典籍她也是翻过的。她记得清清楚楚，四海八荒的古神统共就那么一位，千年前便已陨落了，神骸至今还深埋在昆仑的雪山之下，从没有什么女儿之说流传于世。

当然，这或许只是民间以讹传讹的神话。可这镇子里诡谲的一切，那些一夜间变化的街景、改了身世的人、大片疯长的结香花，分明不是寻常凡人能做到的。

萧绥适时开了口：“婆婆，你们到底是怎么入梦的？”

老婆婆抿了抿嘴，露出一个带点防备的笑来：“哎呀，这个嘛……看家本领，不好跟外人说的。”

萧绥便不再问了。他发现方辛夷正盯着街边一丛开得最盛的结香花，半晌没动。

“师妹？”

方辛夷缓缓抬起头来，牵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师兄，你说我们不会被人当卦物给拖进梦里占卜了吧？”

“幸好只是入了梦，而不是世界完蛋了。太好了。”

萧绥：……

——

二人在镇上绕了一圈。明日就是祭典正日子，镇民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虔诚而热切的光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两个外乡人的异样。方辛夷试了几次，想找人打听祭典的具体安排，可每个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，只道“按老规矩来”“祭司大人会安排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