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幽都玄狐1（第4页）

殿宇倾颓，残垣断壁间血痕斑驳，遍地残肢断骸，猩红的积液沿着石砖的缝隙蜿蜒流淌，空气中浮着一层铁锈般的腥甜。殿前两根擎天石柱巍然耸立，柱身以古篆镌刻二字，笔力沉雄，入石三分——

幽都。

她屏息而行，一步步越过横陈的尸骸与凝涸的血泊。大殿之前，几个重伤之人跪伏在地，为首的老者已眇一目，左眼处只余一个血窟窿，却仍昂着头，朝高台嘶声道：

“子绍，世人穷其一生只为登仙，你生来便有仙骨仙根，还有何不满？”

高台之上传来一声冷笑，语调慵懒而轻蔑：“幽都玄狐生具仙根不假，可到了本座这一代，庸碌无为亦能坐享天下香火。”

“这样的仙，不做也罢。”

话音方落，一道无形之力击穿老者头颅。他身子一僵，缓缓扑倒，再无生息。

方辛夷立在原地，冷静地看着这满地血骸。

身后忽有微风拂过。她侧眸，见两人踏血而来，衣袂飘然，气度清古，端的仙风道骨。

其中一人她再熟悉不过——正是她的师尊。而师尊身旁那人手持长剑，眉目肃然，想必便是青城派前任掌门承霄仙尊了。

高台上的声音再度响起：“承霄，连你也要来征讨我么？”

话音未落，天地陡然震颤。眼前的景象如墨入水，迅速洇散模糊。

“不速之客。”

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虚空之中响起。

方辛夷脊背一寒，猛然转身。只见一双金色竖瞳悬于半空，幽光流转，似笑非笑。

妖神子绍。

“看得可还尽兴？”那声音悠悠地问。

方辛夷侧剑横于身前，寒芒初吐：“你想怎样？”

“怎样？”子绍轻笑，虚影在她剑锋上盘绕一圈，如蛇游走，“你放跑了我的人质，自然由你来顶替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剑身上，微微一凝：“结绿剑？你是悯成的徒弟？”

结绿剑身骤然一颤，发出低低嗡鸣：呜呜呜它不干净了。

方辛夷只觉一阵恶寒自掌心蹿起，这妖神比苏行那只骚狐狸还要轻浮几分。她不欲多言，剑诀一引：

“结玉——绮织！”

碧色剑光化作千丝万缕，如织如网，瞬息之间将那道黑影切割成无数碎片。然而碎片散而复聚，毫发无损。

一枚暗金符印自虚空中飘出，如萤火般轻巧地没入她的眉心。她脑仁一疼，一股灼热自额间扩散开来。她咬紧牙关，当机立断，将结绿反手插入地面。

四周的幽都幻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，天崩地坼，脚下石砖化作虚空。她足下猛然一空，却已落回湖面之上，脚尖点在微凉的湖水间，涟漪荡开。

好险，差点落水。

可子绍便没有这般好气运了。

方辛夷这才发觉，整片湖面之上，密密麻麻的霜青色阵纹正缓缓流转，如星罗棋布，笼罩四野。而子绍那道黑影的头顶，万千剑影悬垂如雨，森然列阵，锋芒毕露。

是萧绥的往回剑阵，她再熟悉不过了。

她抬眼望去，阵眼边上，一道朱殷色的身影长身而立。萧绥一双墨瞳此刻已化作琉璃般的青碧之色，寒意透骨。

归墟者，四海之水归焉而不盈不涸。昔有古神曾于归墟之底悟得回环往复之法，取天地灵气入阵，化万物之力为己用。阵中之人，法力如潮水退却，直至力竭神衰，生生被困于其中。此阵名曰“往回”。

青萍剑高悬于阵顶，霜青剑光与碧色遥遥呼应。结绿与青萍，双生同源，昔年悯成仙尊偶得此二剑，分赠二徒。

萧绥的目光越过阵纹与剑影，落在她身上：

“师妹，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