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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价格倒挂(第1页)

两匹一千二百年前手工织造的正宗团花绫,以不到半两银子的成本从唐代带回现代,摆在百年老绣坊的黑檀案上。艮止算了算两匹料子的总成本,折合成现代货币才不到六百元,这个数字让他指尖微微发烫,他拿出手机找到之前收购半匹官绫的收藏家联系方式,按下了拨号键。

老绣坊的堂屋开着南窗,五月的风带着庭院里枇杷树的甜香吹进来,拂过黑檀案上摊开的绫罗,紫色的面料轻轻晃动,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流动的珠光。空气中混合着老樟木箱子的沉香味、蚕丝的清润气,还有院外飘进来的青草香,三种气味缠在一起,是属于这座百年绣坊独有的气息。艮止靠在窗边的圈椅上,握着手机等电话接通,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,指尖能摸到手机屏幕冰凉的触感。

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,那边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,问是哪位。

艮止定了定神,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,就是上周出让半匹开元官绫的艮止,在沧浪老绣坊。电话那头的收藏家张老爷子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,说我记得你,怎么,还有东西要出让?是跟上次一样的官绫残件吗?

不是残件,是完整的料子,正宗盛唐民间织造的四经绞团花紫绫,跟之前那半匹官绫的织造工艺完全一致,保存状态是全新的。艮止语速平稳,手指轻轻敲了敲圈椅扶手,木纹的凹凸触感清晰传来,您要是方便,今天下午可以过来看看货,我就在老绣坊等着。

张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,说我半小时到,你等着我,千万别给别人看。说完就挂了电话,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。

艮止放下手机,走到黑檀案边重新坐下,拿起桌上的计算器开始算账。他把之前从唐代带回来的兑换比例再核对一遍,唐代开元年间,一石米大概一百文钱,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,一匹顶级的紫褐色团花绫是三百五十文,折成银子就是三钱五分,现代市场上银子的价格大概是四块钱一克,三钱五分银子换算下来,也就不到六十块钱人民币。

就算加上给唐代织户的辛苦钱,加上来回穿越的“物流成本”,其实什么成本都没有,玉佩穿越不需要任何花费,一次带个几匹料子完全没问题,就算把这些隐性成本都算上,一匹绫罗的总成本也不到三百块。一匹现代号称“古法织造”的仿唐绫,品牌方出厂价都要上千块,卖给消费者要大几千,而真正的唐代手工顶级绫罗,成本才几百块,这个差价大得离谱。

他指尖按着计算器,屏幕上跳出数字,三百五十文,三钱五分银,一百七十五克,四块五一克,总共才七百八十七块五,两匹料子加起来才不到一千六百块。而他上次出让半匹残片,都卖了八十万,这一匹完整的,成色这么好的料子,能卖多少钱?

计算器屏幕的蓝光映在艮止脸上,他指尖冰凉,心脏跳得有点快。他不是没见过钱,大学四年读书,实习工资加上奶奶给的生活费,存了几万块,被云华国风开除之后,那点存款早就交了老绣坊的滞纳金,现在卡里只有之前卖半匹残片剩下的八十万,离千万尾款还差九百二十万,时间还剩两个月零二十七天,贺明远早就打点好了城发地产,就等着他凑不齐钱收房子。

只要再卖个几匹这样的料子,缺口就能填上大半,剩下的再慢慢卖首饰、卖口脂,时间完全够。他伸手抚摸着紫褐色绫罗的表面,蚕丝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,四经绞的纹路清晰均匀,每一朵团花都工整饱满,这是唐代匠人花了几十天手工织出来的料子,每一根丝线都透着千年前的温度,不是现代机器能比的。

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,停在巷口,接着是脚步声,不轻不重,踩在青石板路上,慢慢靠近老绣坊的木门。艮止站起身,走过去拉开木门,门外站着一个穿藏青色唐装的老人,头发全白了,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金丝边眼镜,手里攥着一个布艺手包,正是上次过来买半匹官绫的张老爷子。

张老爷子看到艮止,赶紧点头打招呼,手里的手包攥得更紧,说小艮啊,我没迟到吧?我一接到电话就开车过来了,连茶都没喝完。老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,说话声音洪亮,脚步稳当,一看就是常年收藏养出来的气度。

请进吧,料子就在堂屋放着。艮止侧身让开门口,伸手请老人进来,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,推开的时候带着老木头特有的沉郁气息,张老爷子迈过门槛,眼睛已经开始往堂屋里瞟,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几分。

走进堂屋,张老爷子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黑檀案上摊开的两匹紫褐色绫罗上,脚步瞬间停住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他慢慢走过去,站在案子前,没有马上伸手摸,只是站着看,看了足足半分钟,才慢慢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绫罗的表面。

指尖碰到面料的瞬间,老人的手指抖了一下,他抬起头看着艮止,眼睛里满是震惊,嘴里喃喃自语,不对啊,不对,你说你手里有一块小残片,这明明是两匹完整的料子啊!

您看,工艺对不对?艮止站在旁边,指着绫罗的布边说,您看这里,是织机裁下来的原边,没有修过,完整匹料,四经绞织法,团花是唐代标准的宝相花,染料是植物染的紫,没有化学染料的刺鼻味。

张老爷子蹲下身,把脸凑得更近,鼻子轻轻嗅了嗅,脸上的震惊越来越浓,他伸手顺着绫罗的纹路慢慢摸过去,从一头摸到另一头,嘴里不停念叨,对,就是这个触感,四经绞罗就是这个透感,你看这个孔眼,匀净得跟筛子一样,现代机器织不出来,织出来也没有这个手感。他又摸了摸布边,手指摸着毛茬,这原边都没动过,就是刚从织机上下来的样子,保存得这么好,一点老化都没有?怎么可能呢?

我祖上也是做丝绸收藏的,这料子是家里祖传下来的,一直密封保存着,所以保存得好。艮止按照提前想好的说辞回答,心里清楚,按照玉佩的规则,唐代带过来的东西永远不会老化,永远保持刚做出来的样子,这句话其实也没说错。

张老爷子站起身,扶了扶金丝边眼镜,后退一步,整体看这两匹料子的颜色和光泽,紫褐色沉郁饱满,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柔光,宝相花团花纹路疏密得当,完全是盛唐规制,没有一点不对的地方。他做了四十年唐代织物收藏,见过的完整唐绫不超过五匹,每一匹都是博物馆级别的藏品,价格动辄几百万,眼前这两匹,成色比博物馆藏的还要好,居然是全新完整匹料。

小艮,你开个价。张老爷子抬起头,看着艮止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只要价格合适,我今天就要带走,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。

我也不漫天要价,您是懂行的人,之前那半匹残片您给了八十万,这一匹完整的,您开个合理的价就行。艮止没有报价,把定价权交给了对方,他知道,碰到真正懂行的收藏家,报低了自己吃亏,报高了把人吓跑,不如让对方开价。

张老爷子沉吟了几秒,手指轻轻敲了敲黑檀案的边缘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,他看着艮止,一字一句说,一百万。我出一百万买这一匹,你要是同意,我现在就给你转账,现金,一分不少。你要是觉得低,我们再商量。

一百万三个字落在艮止耳朵里,他指尖猛地一烫,心脏狠狠跳了一下,差点没稳住神色。他之前预想过,最多卖个七八十万,没想到对方直接开价一百万,成本三百块,卖一百万,这个价格倒挂得太离谱了,他真的惊呆了。

怎么,觉得低了?张老爷子看到艮止没说话,赶紧补充,那我再加十万,一百一十万,真的不能再多了,我老头子收藏也得留点流动资金,要是再高,我就得卖房了。

不是,老爷子,我没觉得低,一百万就一百万。艮止赶紧回过神,压下心里的震惊,指着另一匹料子说,这匹我还要留着做样品,做自己的品牌,先卖这匹给您。

太好了!太好了!张老爷子一下子笑开了花,赶紧打开手里的布艺手包,拿出手机说,我现在给你转,你把卡号给我,五分钟就能到账。他手指虽然有点抖,但是操作手机很熟练,很快就输完了卡号,确认转账,不到一分钟,艮止的手机就弹出了银行到账提醒,一百万整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,明明白白躺在卡上。

张老爷子小心翼翼地把绫罗卷起来,用自己带来的棉纸包好,又放进一个特制的樟木盒子里,动作轻得像抱着刚出生的婴儿,生怕碰坏了一点。他一边打包一边说,小艮啊,你以后还有这样的料子,一定要先想着我,不管多少我都收,价格好商量,真的,现在市面上能找到这么完整的唐绫,太难了,你这匹要是拿到拍卖会上,至少一百五十万起,我给你一百万,是占你便宜了,以后有货,我给你加价。

谢谢您的认可。艮止帮着他把盒子抬到门口,老人叫来司机把盒子搬上车,反复跟艮止约好下次有货第一时间通知他,才开车离开,车子开走了很远,还能看到老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挥手。

艮止关上门,走回黑檀案边坐下,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,看着上面的余额数字,八十万加上一百万,总共一百八十万整,清清楚楚。离千万尾款还差八百二十万,缺口还很大,但是进度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了,照这个速度,只要每个月从唐代带个两三匹料子过来,再加上其他首饰口脂的收入,不到三个月就能凑齐,完全赶在收房期限之前。

他靠在圈椅上,长出一口气,风从南窗吹进来,带着枇杷树的甜香,拂过他的脸,剩下的那匹紫褐色绫罗在案上轻轻晃动,珠光流动。他拿起手机,打算定好明天再去唐代,多进个几匹料子,多带几匹回来,争取多卖几匹,把缺口尽快填上。

手机屏幕刚亮起来,一条推送弹窗弹了出来,是国内头部国潮品牌云华国风的新品预售通知,头图就是贺子昂设计的那款“盛唐复原”齐胸襦裙,文案写着“正宗唐代形制,国潮匠心打造”,预售数据清清楚楚显示,上架三天,已经卖了一万三千多件,销售额破了两千万。

艮止看着屏幕上的那张宣传图,襦裙的形制错得离谱,裙门歪歪扭扭,料子是现代化纤混纺,颜色艳俗得刺眼,号称复原唐代工艺,实际上连唐代绫罗的边角都没摸到,就凭着流量营销,卖了一万多件,赚了几千万。而真正的唐代顶级手工绫罗,成本几百块,卖一百万已经算是天价,却只有藏家愿意收藏,普通消费者根本见不到,更不知道真正的唐风是什么样子。

他指尖按在手机屏幕上,冰凉的玻璃触感传来,屏幕上云华国风的logo亮得刺眼,贺明远父子靠着拼接伪国风赚得盆满钵满,还要打压他这个想做正宗唐风的人,连奶奶留下的百年绣坊都要抢走。

窗外的风停了,院子里的枇杷树叶子安静地垂着,阳光落在黑檀案上,落在剩下的那匹紫褐色团花绫上,泛着一层温润的珠光,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地印着盛唐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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