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嗯。”
就这一个字。
江驰却笑了,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笑,亮得刺眼,像江边突然炸开的烟花。
可后来,命运开了个更大的玩笑。
分班,流言,雷老师严肃的谈话,还有那些关于“前途”和“名声”的沉重字眼。林砚看着江驰那双修长、干净、连握笔都带着优雅弧度的手,再想起他那个疯癫咒骂的母亲,想起筒子楼里发霉的墙角和满地的狼藉,他怕了。他退缩了。
所以在那个空荡荡的器材室,当江驰最后一次看他,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希冀,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——
林砚亲手斩断了那根线。
“我不喜欢男的。”
“我也不搞基。”
“也就是逗你玩玩。”
每一句,都像从自己身上割肉。他看见江驰眼里的光,一点点碎了,最后变成一片荒芜的冰原,再也照不进一丝光亮。
第二天,江驰就走了。
林砚站在教学楼走廊的尽头,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路口,手指抠着墙皮,抠得满手是灰。他以为自己在救江驰,以为这样江驰就能飞得更高,去他该去的明亮地方。却不知道,那几句话,是把江驰推出去的最后一脚,也是把他自己推进深渊的凶器。
思绪被拉回这个洒满阳光的午后。
林砚闭着眼,感受着江驰掌心的温度,终于确信——
原来所有的“不对劲”,其实都是“本该如此”。
他抬起头,看着江驰,泪水模糊了视线,但他还是一字一句,说出了这辈子最确定、最勇敢的话:
“我认得你。”
林砚深吸一口气,像是把五年的憋屈、思念和悔恨全都吐了出来。
“江驰,我认得你。”
“不是用眼睛认的,是用灵魂认的。”
江驰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,看着林砚,看了足足五秒钟。那双总是深不见底、掌控一切的眸子,此刻竟有些失焦。像是要把这五年错失的时间,全都补回在这一眼里,要把林砚现在的样子刻进骨头里。
然后,江驰笑了。
那笑意很浅,却是从眼底最深的地方漫上来的。带着一点湿意,一点疼,和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。他伸出双手,捧住林砚的脸,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,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。
“你不用认得我。”江驰开口,嗓音哑得不成样子,像是吞了一把沙砾。
“因为在你用灵魂认出我之前——”
江驰低下头,鼻尖几乎碰到林砚的鼻尖,呼吸交织。
“我的灵魂,已经找了你几百年。”
“它在巷口的阴影里守过你,在你被那些混混围攻时,它在我血管里烧起火;它在医院的走廊里等过你,看着你身上的伤,恨不得替你疼;它在临江的江水里溺过你,每一个想你的夜晚,都像被江水淹没。”
江驰收紧手臂,把林砚从地毯上拉起来,紧紧拥入怀中。那个拥抱用力到窒息,像是要把这五年错失的时间,全部揉碎在这一刻。
“所以,欢迎回家。”江驰在他耳边低语,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廓。
他低下头,额头抵上林砚的额头,呼吸交融间,补了最后一句,像一句迟到了几辈子的契约,也是这辈子最重的承诺:
“这辈子,换我认你。”
林砚再也支撑不住,在这个坚实的怀抱里彻底软了下来。他回抱住江驰,手指死死揪着江驰背后的衣料,像是抓住了这辈子唯一的浮木。他哭得浑身颤抖,不是那种压抑的、憋闷的哭,而是那种积压了太久、终于见到光后的释放。
江驰没说话,只是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,像哄一个孩子。他的下巴抵在林砚发顶,眼眶也同样湿润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哭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轻微的抽噎。
江驰松开他一点,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哭红了眼的小猫。他牵起林砚的手,拉着他往沙发那边走。
“过来。”
江驰坐在沙发上,却没让林砚坐旁边的位置。他伸手一揽,把林砚整个人带进怀里,让他侧坐在自己的腿上。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,又极度亲密的姿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