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离了繁华的街道,进入了那种电线杆杂乱、墙皮脱落的老巷子。
林砚下车了。
江驰也下了车。
离巷口尚剩几步路程,林砚收住脚步,墙角蜷着一只瘦小的花猫,他弯腰蹲下身指尖轻轻顺着猫咪的脊背摩挲,又从包里翻出一个猫条撕开一点点递到小猫嘴边,江驰站在一旁望着,心头悄然泛起念头。眼前温顺觅食的小猫跟身侧的林砚格外相像,像极了饱经家事,生性怯懦软弱的林砚,骨子里藏着温顺。
此时天色已经擦黑,巷子里弥漫着饭菜混合着霉变的味道。林砚拐进了一条窄巷,江驰跟了进去。
就在巷子深处的一栋筒子楼楼下,江驰停住了脚步。
江驰没有走远。
他就蹲在那条巷口的阴影里,像一条守在洞口的大型犬。手里捏着那张画着小猫的卷子,指节捏得泛白。
巷子里的老邻居们吃完饭,搬着凳子坐在楼下乘凉。看见林砚拖着画板回来,那几个穿着睡衣的大妈立刻开始了她们每天的必修课。
“哎哟,这不是老林家的那个儿子吗?”
“回来了?听说在学校也不好好学习,天天瞎画画。”
“可不是嘛,随他爸,都不是什么好鸟。他妈一个人拉扯他容易吗?他还嫌不够乱。”
“听说他爸生前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,这孩子也是个扫把星,克死了爹……”
碎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林砚低着头,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楼道。
江驰看着那些大妈唾沫横飞的样子,胃里一阵翻涌。他想冲过去,让她们闭嘴。但他忍住了。因为他看到林砚的反应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麻木。显然,这些话,他已经听了千百遍。
紧接着,楼上传来了摔门声,然后是那个女人尖利的咒骂声,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那股怨毒隔着两层楼都能感受到。
江驰刚想转身离开,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,是雷老师发来的消息,问他补习进度。
他还没来得及回复,楼里忽然传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,像是重物撞击墙壁的声音。
然后是林砚压抑不住的一声痛呼。
江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楼道里冲下来几个穿着花衬衫、满脸横肉的男人,嘴里骂骂咧咧地推搡着林砚。
“小兔崽子,跑啊!你妈不是说你考上大学就飞了吗?”
“你爸欠的钱,父债子还,天经地义!”
“没钱?没钱就拿东西抵债!你这幅破画板值几个钱?”
其中一个男人猛地一脚踹在林砚的肚子上。
林砚瘦弱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撞在墙上,又重重地摔在地上。画板断裂开来,纸张散落一地,混着地上的灰尘和污水。
“别打了……”林砚蜷缩成一团,用手护着头,声音微弱得像濒死的猫。
江驰脑子里的那根弦,断了。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。等他回过神,他已经挡在了林砚身前,那双平日里只拿笔写字的手,此刻死死攥着那个打人的男人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滚。”
江驰只说了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