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秦来收杯子的时候,程晏才看了一眼时间。
桌上的小食还剩大半。宋纾予喝尽杯底的酒,辛意停在喉间,过了片刻才散开。程晏已经起身,拿过椅背上的大衣,等她将手伸进袖子。坐得太久,起身时腿有些麻,她扶了一下桌沿,他便托住她的手肘,等她站稳,才替她拉平肩后的布料。
阿秦送来伞,道了句路上小心。程晏应过,推开门,外面的雨声便近了。
车停在几步之外,梧桐叶湿湿地铺在路边。宋纾予走得慢,他也放缓脚步,到了车旁,将伞抬高一些,护着她坐进副驾驶。
隔着前挡风玻璃,她看见他绕过车头。伞沿的水不断往下滴,经过灯光时亮了一瞬,随后落进积水里。驾驶侧的门打开,湿冷的风跟着进来,程晏俯身收好伞,坐到了方向盘后。
“你喝酒了。”宋纾予望着他,“司机呢?”
他将钥匙搁在中控台边。
“先坐一会儿。”
她便把已经拿起的包重新放回腿上。
车没有启动。蓝时的灯光隔着雨水落进来,在两个人膝前晃动。衣襟上带进来的潮意渐渐散开,黑茶与鸢尾的气息便清晰了一些,仍是她熟悉的那点微涩。
沿街的梧桐只剩疏落的一层叶子,被灯照着,深处是褐色,边缘仍有薄薄的金黄。风从街口吹来,一片叶子贴上玻璃,又被接连淌过的水推向雨刷。
她曾经说,秋天是最浪漫的季节。
原来到了这样的夜晚,那些颜色也不会有什么不同。树叶仍然好看,街边的小店亮着灯,撑伞的人在屋檐下等同伴,见面时笑着挽住手臂,一起朝前走。
宋纾予握着包带,慢慢将目光收回来。程晏偏向车窗,外面的光经过他脸侧,照出紧抿的唇。
“刚刚在餐厅里的话,”她轻声说,“现在——”
“纾予,别说那两个字。”
他接得很快,目光却始终留在窗外。
宋纾予的手从包带上松开,指尖不听使唤地颤起来,只好用另一只手覆住,压在膝间。车外有人停下,抖了抖伞上的水,隔着玻璃朝蓝时里面张望。等那道人影走开,她才听见程晏再次开口。
“我都明白。”
声音很低,尾音落进了呼吸里。她低下头,原本想说的话忽然都失去了用处。
程晏曲起手臂,肘部抵在车门边,掌缘遮住眉骨。袖口退上去一截,露出腕侧的皮肤。方才她起身时,他就是用这只手接住她的,此刻离得这样近,她却不知道该怎样碰他。
宋纾予看了一会儿,终于伸过手,快碰到衣袖,又停在了那里。
“程晏。”
他遮在额前的手缓缓落下来。
转过来的那一刻,她才看清他眼底的红意。他看了一眼她悬着的手,随后抬眸望向她,很快又垂下去。
宋纾予胸口骤然一疼。他已经向她靠近,极短的距离里停了几次,直到呼吸落到唇边,都不曾再看她的眼睛。
吻落下来时,她抓住了他大衣的前襟。
他的手掌贴着她侧脸,将她带近。呼吸瞬间紊乱,吻却迟迟没有停。她随着他侧过身,指尖攥紧衣料,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,落进他掌心。
程晏稍稍退开,额头仍抵着她。宋纾予睁开眼,想看清他的神情,眼前却只有一片近得模糊的光。她眨了眨眼,湿润的睫毛擦到他的,两个人都没有往后退。
“程晏——”
那个名字没能完整地说出来。她抬手贴住他的耳侧,重新吻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