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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皇都2(第2页)

晏清辞进了后堂,见祖母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像在小憩。他放轻脚步,正要退出去,却听祖母开口:“站住。”

晏清辞停下脚步。

晏老太太睁开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遍,道:“听说今日在朝上,那姓刘的御史弹劾你贪了沈家的钱?”

晏清辞道:“已经无事了。陛下命大理寺复核账册,一个月内便会有结果。”

晏老太太坐直身子,冷冷一哼:“无事了?那刘弘当众给你泼脏水,若没有二殿下替你说话,朝中的风向还不知要偏到哪里去。这口气,我可咽不下。”

晏清辞道:“祖母息怒。孙儿在扬州行事确实大刀阔斧了些,难免招人记恨。那些人的话说到底只是捕风捉影,陛下并未采信,于孙儿并无实际损伤。”

“损伤?”晏老太太忽然加重了语气,“名节是一张纸,纸上裂了一道缝,再想补也不如原先平整。你年纪轻,不懂得人言可畏。祖母活了这么些岁数,见过多少原本干净的人,硬是被那些风言风语浇成了泥人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,“祖母护了你这些年,不能让你在外头受了委屈回来,还要说无碍。”

晏清辞垂下眼,没有再反驳。

晏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话锋一转:“今日在殿上替你说话的那位二殿下,你与他,到底是个什么交情?”

晏清辞指尖微微蜷了一下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在扬州时有过数面之缘,回京途中同船了几日。殿下待人温厚,臣与他……算是相识。”

“相识?”晏老太太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遍,“那他便肯在满朝文武面前替你跟御史对峙?”她顿了一下,缓缓道,“辞儿,祖母老了,眼睛却不花。你今日提起他的时候,语气不对。”

晏清辞心头一跳,口中却道:“祖母多心了。孙儿只是感念殿下仗义执言,并无他意。”

晏老太太看了他半晌,没有拆穿他。她只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晏清辞的手背,疲惫而慈祥地道:“祖母不管你有没有旁的心思。祖母只知道,你是我晏家的独苗,谁让你受了委屈,祖母便让他加倍还回来。至于那位殿下……你若有心,便去谢一谢他。挑些江南带回的土仪,明儿亲自送过去,也算是礼数。”

晏清辞怔了怔,低低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
第二日午后,晏清辞备了一只樟木提匣,里面装着几盒江南的酥糖、两坛新酿的桂花酒,外加一方歙砚。他提着匣子到了东宫门前,递了名帖。不多时,里面传了话,请他进去。

温知予正坐在书房窗下看书,听说晏清辞来了,放下书卷,亲自迎到廊下。他看到晏清辞手中提着的樟木匣子,笑道:“你还真来了?带什么东西,太客气了。”

晏清辞将匣子呈上:“江南土仪,不成敬意。多谢殿下昨日朝中回护之恩。”

温知予让人收了匣子,又将晏清辞让进书房,命人沏茶。他见晏清辞腰间佩着一把素鞘短剑,剑鞘上刻着一枝已经打磨得有些发亮的梅枝,便随口问道:“你这剑,日日都带着?”

晏清辞低头看了一眼:“习惯了。出门在外,带着防身罢。”

温知予道:“你这习惯倒是好。我若也有这样的习惯,昨日便不必那么狼狈了。”他这话说得轻巧,像是随口一提。晏清辞却听出了些异样,抬眼看他:“殿下昨日……出了什么事?”

温知予晒然一笑:“没什么。昨日出城去了趟城南,回来的路上在一条巷子里遇上几个毛贼。好在随从都在,没吃什么亏。只是吓了两跳。”

晏清辞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端起茶盏,饮了一口,才道:“殿下千金之体,还是莫要轻车简行。若要出城,最好多带些护卫,或者遣臣护送。”

温知予道:“我便那么金贵?”

晏清辞道:“殿下贵为皇子,自当金贵。”

温知予看了他一眼,忽而笑了:“你这人,说话总是这么四平八稳,滴水不漏。”他放下茶盏,又问道,“昨日说好了你欠我一顿酒。今晚如何?我让人在东宫备几个菜,你陪我喝一杯。”

晏清辞正要推辞,温知予却已经吩咐宫人下去准备了。他只得道:“那臣便叨扰了。”

当晚,东宫的书房廊下设了一张小桌,两把藤椅。几样清淡的小菜摆在桌上——一碟凉拌莴笋丝,一碟糟鸭掌,一盘清蒸鲈鱼,另有一壶桂花酒。温知予替他斟了一杯,晏清辞起身谢过,又坐下。两人对饮了几杯,话头渐渐聊开了。

温知予问起江南的风物,晏清辞便讲扬州城外一条窄河,两岸的桑树和蚕房。说春蚕吐丝时,满城都是沙沙的声响,像是下了一场极小的细雨。温知予听得出神,笑道:“我没见过蚕,只听人说是白白的软虫子,模样有些怕人。”

晏清辞道:“确实怕人。不过它们吐出的丝,却能织成整个皇都最时兴的绸缎。”

温知予又笑:“你这话说得倒像是个见过世面的商人。”

晏清辞默了默,道:“臣幼时跟着父亲去过几次江南,见过一些小见闻,让殿下见笑了。”

夜风穿过回廊,吹动廊下挂着的几串竹帘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温知予手里的酒杯转了几圈,忽然道:“晏清辞,我问你一句话,你可别多心。”

晏清辞放下杯盏:“殿下请说。”

温知予目光落在他脸上,认真地问道:“你昨日在朝上说,‘臣所言不虚’的时候,心里是怎么想的?”

晏清辞静了一瞬,答道:“臣只是觉得,做了的事,便不怕人说。”

温知予看着他,似乎还想问什么,最终却只点了点头:“说得对。做了的事,不怕人说。”他仰头将杯中酒饮尽,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神采,“再倒满。今晚不醉不归。”

晏清辞执壶,替他添满酒。夜风拂过两人的衣摆,春夜的凉意裹着酒香,沁进骨子里。

三日后,温知予出城,去城郊的上善寺为母妃进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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