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晏清辞问道。
少年抬起头,笑了笑,笑容纯净无害:“没什么,只是听公子和齐公子说起,有些好奇罢了。阿予从小在市井长大,从来没有见过皇子那样的大人物,所以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和传说中一样,有三头六臂,能呼风唤雨。”
晏清辞被他逗笑了:“哪有什么三头六臂,皇子也是凡人,只不过出身比寻常人高贵一些罢了。”
少年歪着头看着他,眼中闪着促狭的光:“那公子见过皇子吗?他们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?”
晏清辞想了想,道:“宫中的几位殿下确实都生得一表人才,尤其是二殿下和三殿下,他们是双生子,容貌一模一样,据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分辨出他们谁是谁。”
少年听了,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,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。他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睛:“阿予困了,公子也早些休息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,脚步轻快,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。
晏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,良久才收回目光。他推开房门走进屋内,点上灯,在书案前坐下,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,却发现怎么也看不进去。
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齐瑾之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二殿下失踪了。”
又响起少年方才问的那句话——“那位二殿下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这两件事本来毫无关联,但晏清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他说不上来,只是一种直觉,一种野兽般的直觉,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他放下书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。庭院里的梨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,像是一树凝固的霜雪。
晏清辞望着那树梨花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阿予的那个黄昏。
那个少年满身尘土,跪坐在西市的地上,膝盖磕破了皮,鲜血洇湿了裤腿。他低着头,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些,像是习惯了被人忽视,习惯了不被人看见。
可是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,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卑微和怯懦。相反的,那里面有一种东西,一种晏清辞当时没有读懂的东西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东西叫做——审视。
那个少年在审视他。
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晏清辞的脑海,让他猛地一震。他攥紧了窗沿,指节泛白。
不对。一定是他想多了。
一个在街头流浪的无依少年,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眼神?一定是他的错觉。
晏清辞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关上窗户,回到床上躺下,闭上眼睛,却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
国师府的厢房里,那个名叫阿予的少年正坐在窗边,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。
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映出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。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,那笑容里没有白天在晏清辞面前的乖巧和天真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与年龄不符的从容。
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,借着月光细细端详。那玉佩通体莹白,雕刻着一条盘踞的五爪金龙,龙眼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,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。
这是皇家之物,唯有皇室血脉才有资格佩戴。
少年将玉佩握在手心,闭上眼睛,喃喃自语:“晏清辞……晏清辞……”
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,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佳酿,每一个字都念得极轻极慢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。
良久,他睁开眼,望向窗外国师府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院落,目光深邃如渊。
“你很快就知道我是谁了。”他轻声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夜风拂过,吹灭了桌上的烛火。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少年将玉佩收回怀中,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,像一尊无声的雕像。
远处的更鼓敲了三响,已经是三更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