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房间在二楼右手第一间,不大,陈设简单。只有一张木床和一个老式衣柜,床褥都是新换的,上面还残留着洗衣粉的味道。
窗外正对着镇子南边的海岸,从这里望去只能看见一片黑漆漆的树影,看不见水光。
陆闲关上窗户,把窗帘拉严,简单洗漱了一番就躺下了。床板有点硬,枕头也不够高,他翻来覆去很久都没有睡着,只好闭上眼睛,静静听着远处依稀传来海浪拍打崖壁发出的闷响,一声接一声,节奏缓慢而规律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。
海浪声还在,但是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变得更近、更轻,近得好像不是来自窗外。
啪——
啪——
啪——
像是湿漉漉的脚掌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,一步一步,越来越近。
陆闲猛地睁开眼。
皎白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,他清清楚楚地看见,床尾站着一个女人。
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,浑身湿透的女人。
污水顺着裙摆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,很快就积了一小摊,散发着淤泥和水草腐烂的腥臭味。
长发湿淋淋地贴着脸,挡住了五官,只露出青紫色的嘴唇。
她就那么静静立在床尾,只要稍微往前倾一下身子,那张脸就能贴在陆闲的小腿上。
陆闲没有叫,后背紧紧贴着床头,手指攥紧被角,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得像石头一样硬,但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现在他才知道,原来人在惊吓过度的时候真的会失声。
女人歪了一下头,脖子以不一个明显不正常的角度慢慢倾斜,似乎是在打量他。几缕湿发从脸上滑落,露出藏在后面黑洞洞的眼窝。
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然后她伸出左手,手指上缠着腐烂的水草,指甲里嵌满淤泥。
那只青灰色的手一点一点往前伸,越过床尾,越过他的脚踝和小腿,缓缓朝着他的脸逼近。
就在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霎,陆闲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,猛地翻身滚下床,后背撞在衣柜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顾不上疼痛,撑着柜门站起来,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,就在灯亮起来的瞬间——
女人消失了。
明亮的房间里,只有残留的水渍和湿脚印可以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场噩梦。
陆闲背靠着衣柜,胸口剧烈起伏,心跳快得像是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床尾那摊水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进木地板的缝隙,边缘一点一点缩小,最后只剩下一圈淡淡痕迹。
他哆哆嗦嗦地拿出烟噙在嘴里,打了三次火才点着。
尼古丁混着房间里残余的淡淡水草腥味一起萦绕在肺腑间,夹着烟的手指还在颤抖,烟灰簌簌落在他的膝盖上。
直到抽完一根,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