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
语气平静,表情自然,没有刨根问底,也没有丝毫怀疑。
晚饭吃到九点多才散。
菜头收拾碗筷,不知道名字的姑娘在厨房里洗碗,陈望喝了不少啤酒,眯着眼睛躺在沙发上,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。
陆闲打了个招呼,说想出去走走,消消食。
陈望带着醉意叮咛:“天黑了,别去湖边。”
他应了一声,推开院子门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镇子里安静的有些不正常。还不到十点,街道上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影,路两边的屋子大多都熄了灯,偶尔一两扇窗户里隐约透出昏暗的灯光,帘子也拉得严严实实。
路灯隔三差五坏一盏,明暗交替下,地上的影子忽长忽短。拐过两条巷子,一栋门窗钉满木条的破败老宅吸引了陆闲的注意力。
整条巷子里的房屋虽然老旧,但都明显有人居住的痕迹。唯独这栋门窗被横七竖八的木板封死,而且钉得相当潦草,像是着急赶时间。
更奇怪的是,门上封着的木板从中间断裂,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硬生生砸断的。
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,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陆闲猫腰蹲下,发现刚好可以从砸开的木板底下钻进去。
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,屋子里比想象中要亮许多。
客厅空荡荡的,廉价的沙发塌了一条腿,茶几上扔着几个缺了口的玻璃杯。沙发旁边的五斗柜上倒扣着一个相框,陆闲拿着相框走到窗边,抚去上面的灰尘。
照片里有六个人。几个男孩勾肩搭背地站在湖边,中间那个一看就是陈望,虽然满脸稚气,但眉眼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。陈望胳膊下面夹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是他自己,李行舟在陈望左边朝镜头做鬼脸,最边上是个圆脸的小胖墩,看着比其他男孩都要小。
旁边还有两个女孩,其中扎着双马尾的就是今晚来接他的姑娘,那会儿比现在要胖一圈,紧紧挨着陈望。最右边的长发女孩大约比他们年长两三岁,高出来半个头,抿着嘴,笑容娴静。
陆闲把照片抽了出来,翻到背面。右下角有一行圆珠笔写得字,字迹歪歪扭扭,已经褪成浅浅的蓝色:菜头、李行舟、陈望、陆闲、苏芊芊、梧桐姐,2014年夏,悬崖镇南湖。
照片上的几个人他今晚都见到了。唯独梧桐姐,从和几个“童年玩伴”见面到现在,没有任何人提起过。
他把相框放回原地,又拉开五斗柜的抽屉翻了翻,里面什么都没有,只剩几颗过期的樟脑丸和一张十年前的超市小票。
整栋房子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,家具都还在,但一件私人物品都没有留下。
除了那个相框,像是被人刻意留在那儿,日复一日,落满灰尘,等待某天有人发现。
陆闲又到另外几个房间转了转,没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,就从原路钻出了老宅。
月光粼粼,落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,像洒落一地的碎银。
他往回走了两步,又忽然停下来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柱往上爬,全身的汗毛都根根立起。
陆闲转过身。
身后空空荡荡,青石板一直延伸到巷子尽头那盏坏掉的路灯底下,灯泡忽明忽暗,把周围的影子全都拉扯变形。
等了几秒,什么也没发生。
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在,陆闲缓缓抬起头。
老宅二楼的窗户也被两块木板封住,中间的缝隙很窄,窄到连一只手都塞不进去。
就在那道缝隙后面,有一团模糊的阴影正在缓慢的挪动。
像是有人贴在天花板上,一点一点地往后退,退进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