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柳树镇还没醒透,毛肚就出发了。
出发前,二芹专门给毛肚煮了一碗荷包蛋,她说吃了有劲。
又亲自检查了毛肚带的东西,最后拍拍毛肚的腰,吩咐:
“有事找人捎个信回来。”
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,车轮碾过去,湿痕拖了一路。
他往北开了四十分钟,拐进崔家坝的土路,远远就看见了瘦高个的院子。望过去,院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毛肚把车开到那人跟前,才刹住车。那个人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见毛肚下车了,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这是个矮胖的中年人,五十来岁,圆脸,头发稀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盯着毛肚左眼的纱布看了两秒,叫了声:
“毛肚。”
毛肚在车上点了点头,下了车,左脚支地,回了声:“你好。"
"我外甥昨天去找你了?"等毛肚站稳了,那人又问。
听到这句话,李宇安才知道他就是王麻子。
毛肚:"去了。"
王麻子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,抬头看着他:
"他说什么了?"
毛肚没答,只是从三轮车座底下把蓝皮账本拿出来,翻到昨天写的那页,把本子竖起来给王麻子看。
上面写着"王麻子外甥陈三娃,来过了",后面括号里写着三个地名。
王麻子看了一眼,嘴角动了动,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人。
他把账本推回来:
"他年轻气盛,说话没分寸。但是你压我价那事,毛肚,我一直记得。"
毛肚说:"什么时候的事?"
王麻子看了他一眼,眼神变了一下:"你忘了?”
毛肚点点头。
王麻子接着说:“六年前,我收了一批猪,你用比我低两毛的价格,半路把那批猪全截走了。那是我第一次做大批量,亏了两千多。"
毛肚手里攥着账本,没翻到这次事件。他疑惑地看着王麻子。
毛肚的身体只能进行机械记忆,对这种六年前的事情,他怎么记得?
李宇安趁机教毛肚说:“那时候年轻气盛,还望王老板大人不记小人过。”
王麻子说:“我们是同行,没必要互相踩踏。”
毛肚说:“那是,那是,我们公平竞争。”
王麻子说:“有的时候看似公平其实不公平。”
毛肚:“王老板的意思是……”
王麻子:“我的意思很简单,我的地盘你别来,你的地盘我也不去。”
毛肚问:“哪些地盘是你的,哪些地盘是我的?”
王麻子说:“昨天陈三娃都给你说了。”
毛肚:“你就是说我本子上记的那三个地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