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芹把铁棍交给毛肚后转身回厨房了。灶台上水烧开了,水壶嘶嘶叫。她没管水壶叫不叫,手里攥着抹布,站在灶台前没动。
她在想一件事。
明天毛肚去崔家坝,陈三娃说“带点药”。那三个人要是真在路上等着,毛肚一只眼睛,右膝盖还伤着,铁棍搁在车座底下,得停车才能抽出来。停车那一下,就够人家动手了。
她想跟着去。这么多年收猪,她一次都没跟他去过。但毛肚不一定带她。再说她去了能干啥?递个家伙?站在另一边打偷火?她想了想,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,别到时候帮不上忙反倒让毛肚分心。
水壶里的水溢出来浇在炉子上,嗤嗤嗤响了半天,才把她从念头里拉出来。她把水灌进暖瓶,又给毛肚泡了一杯茶,茶里放了红糖。医生说红糖补血。
然后她又想。
家里还有两个铁蛋,是以前毛肚他爹活着的时候拿来锻炼身体的,生铁铸的,鸡蛋大,一个一斤多重。搁在裤兜里,万一有人近身,攥住就能砸。她还想在毛肚衣服上钉点东西——要是有人用拳头打他,拳头落在钉子上……她笑了一下,想象那些人拳头扎在钉子上喊妈的场面。但家里没有图钉,明天去镇上买也来不及。
她想起那几块废铁。不大,拇指般大,方方正正的,没什么棱角,但打在身上结实。她看了看毛肚搁在墙角的那根旧皮带——铜扣早就松了,皮面磨得发白。要是把这几块铁缝在皮带上,抽下来就是家伙。
她悄悄爬起来,去了堂屋。
毛肚以为二芹上厕所,没出声。二芹翻出那根旧皮带,又找出那几块废铁。她剪了块旧衣服,剪成长条,缝成一个细长的布口袋,把铁块一块一块装进去,再一针一针缝袋口。缝完了,挨着皮带扣的地方开始往皮带上缝,一边缝一边用牙咬着线头拽紧。
缝到最后一针的时候,门吱呀一声响了。
二芹吓了一跳,针尖戳进左手食指。她“哎呀”一声,把手指头含进嘴里。
进来的是毛肚。他等了半天二芹没回屋,起来看看。他站在门口,看见二芹坐在灯下,膝盖上摊着那根旧皮带,手指头含在嘴里,旁边搁着针线盒和几块碎布头。
“你这干啥?”
“防身武器。”二芹把手指头从嘴里拿出来,指尖上冒出一颗血珠子。她没好气地说——被吓一跳,手又被针扎了。
毛肚站在门口没动,盯着那根皮带。皮带已经缝好了,铁扣旁边鼓出来一截,里头硬邦邦的,一看就塞了东西。他走过去,从二芹手里拿过皮带,掂了掂——比原来重了起码一斤。
“里头装的什么?”
“铁巴。”
“增加腰的负担?”
“抽下来就可以打人。”
毛肚看着那根皮带。铁块缝得很密,针脚一排一排的,线的颜色跟皮带差不多,不细看不出来。铁扣内侧还磨了一道凹槽,卡住皮带尾巴,不会松。
他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他想抱抱二芹。
手伸出去了,伸到一半,缩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