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栋楼在白天的光线下看起来比夜晚更破败。
苏穗站在楼下,仰头看着六层楼的外墙。红砖裸露,窗洞像被挖掉的眼睛,楼顶的边缘缺了一大块,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。阳光照在上面,没有给它增添任何生气,反而把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格外清晰。
楼下停着三辆警车,老赵站在最前面那辆旁边,手里拿着那个透明水壶,正在喝水。他的脸色很差,眼袋比昨天更深了。
“后备箱里的绳结呢?”苏穗走过去。
老赵朝旁边一辆车指了指。一个证物袋放在引擎盖上,里面是一个深红色的绳结。苏穗拿起来,凑近了看。
这个结的结构比悔结更紧凑,耳翼向内翻卷,像一只攥紧的拳头。每个耳翼的末端都打了一个小死结——这是“贪结”的特征,寓意“贪婪被锁住,不得解脱”。
“线头剪了。”苏穗说。
“剪得干干净净。”老赵走过来,“和第二个一样,话说完了。”
“郑明远的车是在哪被发现的?”
“二环辅路,靠近建设路出口。车停在路边,双闪开着,钥匙还在车上,但人不见了。”老赵翻开笔记本,“路口的监控拍到他开车上了二环,但没有拍到他下车。人就像在车里凭空消失了。”
“后备箱呢?监控拍到有人打开后备箱吗?”
“后备箱是在监控盲区被打开的。车的左侧有一棵大树,挡住了摄像头。”
苏穗放下绳结,看着那栋楼。
“他说过,那栋楼是拆迁区最后一栋还没倒的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像是知道什么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周长青。”苏穗朝楼走去,“我上去看看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温玉辞跟了上来。
老赵犹豫了一下,也跟上了。
楼里比外面更暗。楼梯是水泥的,没有扶手,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磨圆了,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。苏穗走在最前面,手电光照着脚下的路。一楼曾经是个商铺,墙上还贴着褪色的广告画,画上的人脸已经被水渍模糊了。
二楼、三楼、四楼——每一层都空荡荡的,只有灰尘和垃圾。没有人,没有绳结,没有任何痕迹。
五楼。
苏穗刚踏上楼梯转角,忽然停住了。
空气里有一股气味。很淡,但她闻到了——血腥味。
她把手电光调到最亮,慢慢走上五楼。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半开着,门缝里透出暗沉的光。
她推开门。
这是一个大开间,曾经可能是某个公司的办公室。地上铺着早已破烂的地毯,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图纸。房间的正中央,放着一把椅子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苏穗的手电光照过去——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深蓝色西装,领带歪了,脚上的皮鞋掉了一只。他的头低垂着,双手被绑在椅子扶手上,手腕上系着一个绳结。
贪结。
苏穗走近了一些。男人的脸上没有明显的伤痕,但嘴角有干涸的血迹,嘴唇发紫。他的脖颈上——没有绳结。不是勒死的。
温玉辞从她身后走上来,蹲下来检查。他翻开男人的眼皮,摸了摸颈动脉,摇了摇头。
“死了。死亡时间大约两个小时前。不是机械性窒息,更像是——中毒。”
苏穗的心沉了下去。“中毒?”
温玉辞指着男人的嘴唇和指甲。“发绀,典型的窒息征象,但不是外力导致的。可能是某种神经毒剂,或者高浓度一氧化碳。需要进一步检测。”
苏穗环顾房间。窗户都关着,但其中一扇窗户的玻璃碎了一个洞,拳头大小,像是被人从外面打破的。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,吹动了墙上的图纸。
“这不是绳结杀人的手法。”苏穗说,“前三个都是勒死,系绳结。这个人是中毒死的,但手腕上还是系了贪结。”
“凶手在变化。”老赵站在门口,“或者不是同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