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设路派出所是一栋三层的老楼,外墙刷着白漆,已经有些发黄。苏穗走进去的时候,值班民警抬头看了她一眼,认出了她的证件,朝走廊尽头指了指:“二号询问室。”
走廊很窄,灯光昏暗,空气中有一股泡面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。苏穗走到二号询问室门口,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。
周长青坐在里面。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,帽子放在桌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姿态出奇地放松。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紧张,甚至没有疲惫——像一个等了很久、终于等到的人。
苏穗推门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”周长青说。
“你自首的速度也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周长青微微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短,一闪而过,像是某种习惯性的表情,而不是真的在笑。
“我说过,该去我去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我弟弟死了,我替他做了他该做的事。现在做完了,我来承担后果。”
苏穗没有接话。她打开笔记本,翻开新的一页,笔尖抵在纸面上。
“周长青,你涉嫌非法拘禁林墨、多次放置危险物品、以及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你承认自己是‘锁魂人’吗?”
“我承认。”
“王建国和周海生的死,是你做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刘敬业呢?”
周长青的目光闪了一下。“刘敬业不是我做的。”
苏穗的手指停住了。“什么?”
“我只做了王建国和周海生。刘敬业——”他摇了摇头,“不是我。我昨晚在你们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废墟,去了派出所门口等开门。刘敬业的死亡时间是昨晚九点到十一点,那段时间我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坐着。监控可以作证。”
苏穗盯着他看了几秒。他的表情不像在说谎。
“你知道是谁做的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长青说,“但我猜,是第三个锁魂人。”
苏穗的心跳快了一拍。“你知道有第三个锁魂人?”
“我猜的。”周长青靠回椅背,椅子发出吱呀一声,“三年前,我从你奶奶那里接过‘锁魂人’这个身份的时候,她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‘这个位置从来不是一个人的。你坐上去,就会有人看着你。’我问她是谁在看着,她没有说。”
“你从来没有见过第三个人?”
“没有。但我做的事,有人知道。有些时候,我还没动手,目标就已经被警告过了。有些时候,我发现的线索,像是有人提前放在那里的。”周长青的声音低下来,“你奶奶死后,这个局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布。还有另一个人。”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你昨晚编完了你奶奶留下的那个锁魂结。”周长青看着她的手腕,“你收尾的那一瞬间,我忽然明白了——你奶奶等的不是你回来替她报仇。她等的是你回来,接替她的位置。第三个锁魂人,等的也是这个。”
苏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锁魂人。”她说,“我是警察。”
“你奶奶也是警察。”周长青说,“她在建设路住了二十年,用陈秀兰的名字,没有人知道她退休前是干什么的。你知道她退休前是干什么的吗?”
苏穗愣住了。
她不知道。奶奶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工作的事。小时候她问过,奶奶只说“在单位上班”,然后就岔开话题。
“她退休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。”周长青说,“和你一个单位。她查了二十年的一桩旧案,没查完,就退休了。然后她去了建设路,住在拆迁区里,继续查。”
苏穗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