询问室的门关上的时候,苏穗听到了锁舌落入锁槽的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,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她站在门边,没有坐下,背靠着墙壁,双臂交叉在胸前。沈若坐在桌子对面,帆布包放在腿上,双手交叠放在包上。她的眼泪已经干了,但眼眶还是红的。
温玉辞还没有进来。
苏穗没有叫他。她需要先听沈若说完。
“你三年前假死。”苏穗的声音很平,“温玉辞以为你死了。你躲在暗处。为什么现在出现?”
沈若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放在帆布包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因为你查到了建设路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拿到了你奶奶的证据。因为周长青已经被抓了,锁魂人还在外面。如果我不出现,你会成为下一个目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周长青被抓了?”
“新闻上看到了。”沈若抬起头,“建设路拆迁区发现尸体的新闻,连着报了好几天。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凶杀案——那是锁魂结。我知道锁魂人会沿着决策链往上走,一个接一个。周长青只是他的一枚棋子。”
“你知道锁魂人是谁?”
沈若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知道他是‘织命’的人。”
苏穗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织命。”
“你奶奶退出过那个组织。”沈若的声音很低,“她跟我说过,那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——加入织命。她说那个组织表面上传承绳结文化,暗地里做着见不得光的事。用绳结标记该杀的人,用绳结传递杀人的信息,用绳结掩盖杀人的痕迹。”
苏穗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奶奶退出之后,织命的人一直盯着她。”沈若继续说,“她搬到建设路,他们也跟到建设路。她查塌楼案的真相,他们就破坏她的调查。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一切,但她拿不到证据。”
“谁?”苏穗的声音几乎是逼出来的。
沈若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
“你查到了赵鹤鸣。那是第一步。他不是最大的。”沈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赵鹤鸣上面还有人。那个人才是织命北派的核心人物。也是你奶奶当年查了二十年没有扳倒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?”
沈若张了张嘴,正要说话,门被推开了。
温玉辞站在门口。
他的脸色苍白,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。他的眼睛盯着沈若,瞳孔放大,嘴唇微微张开,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。他的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,指节发白,像是在用尽全力抓住什么东西。
沈若看到他,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。那不是见到亲人的反应——是恐惧。
苏穗站起来,但没有动。她站在两人之间,目光从沈若移到温玉辞,又从温玉辞移回沈若。
“玉辞。”沈若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温玉辞没有回答。他松开门把手,走进来,站在苏穗旁边。他看着沈若,眼睛一眨不眨,像一台锁定了目标的机器。
“你说你死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在发抖——苏穗从来没有听过他发抖,从来没有。温玉辞永远是克制的、冷静的、把所有情绪压在最底层的人。但此刻他的声音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,随时会断。
“你留了遗书。”他说,“你说你不想拖累我。你说你病太重了,治不好。你说让我好好活着,不要找你。”
沈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那是假的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是假的。”温玉辞的声音突然硬了,“我现在知道了。三年前你让我删论坛、关网站、让你‘消失’——你说是因为有人要杀你。我信了。我帮你编了那个谎言,帮你伪造了死亡证明,帮你骗了所有人。”
苏穗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你是说,你参与了她的假死?”
温玉辞闭上眼睛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,我母亲告诉我,有人在论坛上给她发了一张照片——陈秀兰的尸体,手腕上系着锁魂结。那个人说‘谢谢你的教程。我会继续。’她说那个人知道她的身份、她的住址、她的一切。如果她不消失,那个人会找到她。”
他睁开眼,看着沈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