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查看陈的伤势。
陈子奚缓过一口气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上的伤口,又看了看那件被划出一道深痕的黑色背心,沉默了片刻,然后哑着嗓子开口:“……你这朋友送的礼,还真是不轻。”
江晏没有接话。他从林涯给他的医疗包中取出保险子给陈子奚服下,又将淤青处简单上药处理,就像林涯当时为自己做的那样,虽然不如她精细。
做完这一切后,他把陈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,从地上扶起来。
雨滴打在残破的屋顶上,顺着瓦楞淌下来,在院子里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。
……
竹林尽头,官道分岔。陈子奚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追兵的呼声已经被山风吹散,暂时甩掉了。
他看了江晏一眼,笑了:“你那朋友的赠物之恩,我铭记在心。往后若有机会,定当面道谢。”
江晏没有接这个话。
说起这个他就有些郁闷,巴不得马上把陈子奚身上的衣服扒下来自己留着,但为了他的安全着想,还是决定大度一些。
他还想和林涯见面?
呵……
玩笑归玩笑,江晏一脸正色的同陈子奚讲:
“你伤得不轻,找个地方养一段日子。”
“你也得找个地方落脚了。”陈子奚抬手,指了指他怀里的孩子,“这么东躲西逃不是办法。”
江晏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安睡的小脸,没有反驳。
陈子奚站直了身体,活动了一下未伤的右肩,朝他摆了摆手:“走了。活着的话,记得江南丰和春之约。”
他没有等江晏回答,转身沿着山路走去。
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,转过一道山弯,便看不见了。
江晏站在原地,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,才收回视线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,又抬头看了看天色,拢了拢襁褓,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风餐露宿。他避开官道,专挑偏僻小路走,渴了喝山泉,饿了啃干粮,林涯塞得压缩饼干早就吃完了,夜里找个山洞或破庙落脚。
孩子倒是争气,比在现代的时候好照顾些,大概也是意识到现在的环境并不安全。
但他自己也快到极限。身上的伤新旧交叠,没时间好好处理,包裹中的药品也马上就要用完。
他知道自己需要停下来休整,但追兵咬得太紧,他不敢停。
进入清河地界的第三天,他在一条溪边停下来给孩子喝水。
蹲在溪边,单手掬水喝了几口,又用叶子接了清水,小心地喂给孩子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清亮的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“喂,我说你这人,自己过这刀口舔血的日子也就罢了,带个孩子出来算是怎么个事?”
江晏没有回头。他继续喂完孩子,才站起身来,转过身去。
一个背着着包裹,看起来也有些狼狈女子,倚着一棵树,双手抱臂,正上下打量着他。
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又落在他怀里的襁褓上,挑了挑眉:“莫不是欠了风流债,带着私生子跑路?”
江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:“孩子是捡的。”
“…你倒是热心。”
“没爹没娘的,天下大雨,我捡是不捡?”
寒香寻一下子没法接话。
她看着江晏那张疲惫的年轻的脸,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,沉默了片刻,暗骂一句,转身从马背上翻出一件东西,头也不回地朝他扔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