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打蒙古。
打的是自己人。
打的是——像柳树沟那样的村子。像贺长风那样的网络。像铁笼子里那些不肯动手打自己人的被征者。
她想起那个逃兵林栓说的话——"他们让我们打自己的村子。我不干。"
她不干。然后被扔了出来。
现在北边的顾家正在调兵遣将。运兵器的车队往北走。方脸行商说"上头说的"。
上头。顾家。
她站在山坡上,看着车队消失在北边的薄雾里。
然后她转了个身。往南走。
脚步比之前快了。
不是因为怕。是因为——想明白了。
她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,现在想明白了。不是关于逆流刀的事——那个也想明白了。是关于更大的事情。
北边是一台绞肉机。绞的是人。顾家在磨刀,北凉军在磨刀,符号组织在磨刀。所有人都在磨刀。
她只有一把刀。
一把右手连刀都握不住的刀。
她拿什么跟绞肉机斗?
不是不想斗。是斗不了。
斗不了不等于认输。等于换一个地方斗。
南边。
南边是什么样她还不知道。但南边至少不是绞肉机的中心。南边有落鸦镇。有温别鹤。有小七。有她还没搞清楚的柳三娘名单上的人。
南边有她能做的事。
北边的事——让北边的人去斗。她不是北边的人。她是青瓷渡的人。青瓷渡在南边。
她往南走。步子越来越快。
左腿还是拖着的。右手还是麻的。但她的背挺直了。
天黑了。她没停下来。
猎户道在月光下是一条灰色的线。她沿着这条线走。像一条鱼沿着河道游。不问终点,只管往前走。
走了大约十里才停下来。
不是累——是黑得看不见路了。再走会摔跤。
她在一棵枯树下找了个避风的地方。铺了干草。没有生火——猎户道上不能生火。老陈册子上写的。生火会暴露位置。
她靠在树干上。裹紧了行囊里的破毯子。毯子薄,挡不住全部寒气。但比没有好。
右手还在麻。麻里面夹着疼。
她闭上眼。
脑子里不是剑光刀影,不是铁笼子,不是顾字旗。
脑子里是师父教她听潮诀时说的话。
"水往下流。不是水想往下流——是地势如此。你别跟水较劲。顺着它。"
她以前不懂。现在懂了。
不是妥协。是顺着地势。地势往北是绞肉机,她就往南。地势往南是活路,她就走南边。
这不是退。是——换个方向走。
*第一百四十八章完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