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下来,屏住呼吸。
外面没有别的声音。只有风。
但她不敢再动了。裂缝本来就窄,左腿横着卡住,她的身体侧蜷在里面,如果动作太大——
她不敢想"如果"。
她把左手收回来,重新按在胸口。
心跳还在。很慢。但还在。
花还没开。
她又看向那三朵雪线莲。
还是淡蓝色的小水滴。紧闭着。纹丝不动。
她忽然想起谢停云。
不是想那张脸,是想他那副"什么都算得准"的德行。
有一回在黑水寨,他对她说:"陆姑娘,你这个人做事,从不留后路。不留后路的人,通常死得最快。"
她当时回了他一句:"留了后路,还怎么往前走?"
谢停云没说话,只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,又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现在她觉得他说得对。
她确实没留后路。
不仅没留,还把桥拆了。
如果他在这儿,大概会叹口气,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,画给她看:往上爬是死路,往下退也是死路。最优解是等。
可她没有等。
"烦人。"她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骂完又觉得有点空。
没人烦她了。
连个跟他说"早跟你说了"的人都没有。
意识开始飘。
不是困。是那种冷到极处之后的"飘"——身体和脑子之间的连线变细了、变弱了,像一根被冻脆了的弦,随时会断。
她的左手从胸口滑到了身侧——不是她主动放的,是手指自己松开了。左手的手指搭在裂缝的冰面上,指尖的冻裂口子里渗出一丝血,血在冰面上凝成了一条极细的红线,蜿蜒着往下走,走了一寸就冻住了,停在那里,像一条红色的小虫子被按了暂停。
她咬了一下嘴唇。疼。还好,还能感觉到疼。
疼是好事。疼说明人还活着。
她不能睡。睡了就起不来了。
她开始想事情——不是为了打发时间,是为了让脑子转起来。脑子转着,人就不会睡过去。
她想起了师父。
不是愤怒地想。不是那种"师父你为什么要瞒我"的想。
是平静地想。
她想起师父教她听潮诀的那个下午。渡口的水很清,师父让她坐在船头,闭着眼听水声。"水不是平的,"师父说,"你听,底下有暗流。"
她那时候听不懂。只觉得水声就是水声,哪有那么多讲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