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里有一些东西:一只破了口的陶碗,碗底有茶垢;半截蜡烛,蜡油滴在石面上凝成了不规则的一团;还有一块木板。
木板靠在墙角,表面被虫蛀了几个小洞。上面刻着字。
字迹潦草,像是用刀子匆匆刻上去的。刻得很浅,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。
她蹲下来,凑近了看。
"雁门北三十里。断碑。初七。勿往。"
十个字。
陆七八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这是贺长风的字迹。
她认得——不是笔迹像不像的问题,是那种刻字的方式:每一笔的收尾都带一点上挑,像刀尖划过纸面的习惯。
贺长风写字有这个习惯。她小时候见过他写字,问过他为什么这样,他说"顺手"。
"勿往"——不要再往前。
这句话未必是专门留给她的。贺长风走过这条路,也知道后来还会有人循着同样的暗号来到这里。
陆七八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她没有听。
她却没有退路。无论这句话是留给谁的,她都必须继续往前。
她走出岩湾,继续沿石台走。
太阳开始偏西了。光线变暗,风变大。气温在降——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那层水汽开始结冰,呼吸的时候鼻腔里有细小的冰碴。
她的身体在抗议——左腿越来越僵,每走一步都要把腿"搬"出去,而不是迈出去。寒气核心在右肩里膨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冰渣一样的刺痛,从右肩蔓延到右胸,再到右半边肋骨。
但她没有停。
石台终于到了尽头——前面出现了一条路。不是悬崖上的裂缝,是真正的路:有人踩出来的山路,宽约三尺,从山腰横穿过去,通向北边。路边的草被踩平了,露出褐色的泥土,说明经常有人走。
路的另一边是一片缓坡——坡上有雪。不厚,薄薄一层,盖住了枯草,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。
缓坡上面是一片树林。针叶林,黑压压的,看不到头。
她绕过了铁线。
她现在在北凉军的防区里面。
陆七八站在路边,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——崖壁像一面巨大的灰色屏风,横亘在南边。她是从那面屏风中间穿过来的。没有人看见她。至少现在还没有。
她独自走进缓坡。
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。风从树林方向吹过来,带着松脂和冰雪的气味。
寒气核心在右肩里又跳了一下。比之前更重了。
她在心里默念:寒气,再撑两天。
两天。
第一百二十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