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在火堆旁坐下,往火里添了两根柴。
陆七八牵着灰驴进了洞。驴不适应这种封闭的空间,不安地甩了甩头,但看到地上有干草,就趴下了。
"你的驴太瘦了。"老头说。
"没草吃。"
"北边更没草。这个季节,草都枯了。雪一下来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"
陆七八坐下来。左腿僵硬得厉害,她得用手(左手)把腿掰直,才能坐下。
老头在火上烤了一块肉——不知道是什么肉,黑乎乎的,表面焦了一层。他烤好了,掰了一半递给陆七八。
陆七八接过来,吃了。肉很硬,但味道还行——咸的,带着一种烟熏的香气。
"你一个人住在这里?"她问。
"五年了。"
"为什么不住在村子里?"
"没有村子了。"老头说,"附近的村子都空了。北凉军征粮、征兵、征路。活不下去的人都跑了。跑不动的人——就死了。"
"你呢?"
"我?"老头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,"我不住在村子里。我住在山上。山上没有人征粮。"
"北凉军不上山?"
"上。但他们不爬这么高。"老头指了指头顶,"这个高度,他们嫌累。"
陆七八看着火光。火光在老头脸上跳动,那道瞎眼的白色鱼眼在火光中显得更加诡异。
"你说的铁线,到底是什么?"她问。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"铁线——就是铁丝网。北凉军从雁门关往北,沿着山脊拉了一道铁丝网。网不高,到胸口。但网上挂着铃铛。铃铛很灵——一根草碰到都会响。铁丝网后面是巡逻路,两个时辰一趟,白天晚上不停。"
"过不去?"
"不是过不去。"老头说,"过去容易,回来难。你过去了,他们发现铁线断了,铃铛响了,就会追。追上了,就问你从哪来、到哪去、带没带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老头看了她一眼。
"你不知道,那我就不说了。反正你知道了也没用。"
陆七八没有追问。她学会了不追问——至少不追问不想回答的人。
她换了一个问题。
"雪线莲,你知道在哪吗?"
老头愣了一下。
"你找雪线莲?"
"嗯。"
"你知道那玩意儿长在什么地方吗?"
"雪线上最高的地方。"
老头摇了摇头。
"不只是高。雪线莲长在雪线上的冰壁裂缝里——那种垂直的冰壁,几十丈高,没有落脚的地方。而且——"他顿了一下,"现在那个地方,有人守着。"
"谁?"
"北凉军。"老头说,"他们在雪线莲生长的区域设了卡。不让任何人靠近。"
"为什么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