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太阳往西边沉下去。
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橙色,再变成暗红色。整片荒地被染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颜色——不是红,不是黄,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像锈一样的暗色。
陆七八走到了一片荒草地。
枯草被霜压倒在地,一脚踩上去咔嚓作响。
她终于走不动了。膝盖像灌了铅,左脚落地时骤然痉挛。
膝盖一软,她跪了下去。
右手的刀掉在地上。刀刃插在霜草里,立住了。
她没有马上起来。
草浪一层一层地从她身边涌过去,像水面。草穗子擦过她的脸和手,冰冷,干燥。
她看着前面。
前面什么都没有。只有荒地,霜草,和更远处的山。山顶的雪在夕阳下发出一种冷白色的光——不是暖光,是那种照在冰面上的、不带温度的亮。
她没有眼泪,心里像眼前的荒地一样空,只剩风、草、霜和渐暗的天。
师父不是她以为的师父。师兄也不是她以为的师兄。
她以为师父是干净的,只在渡口教人读书习武,不问江湖恩怨。直到现在才知道,他也收过钱,默许过那条暗线。
她以为师兄是明亮的——那个十岁给她打刀、摔伤背她回去、被罚时偷偷给她送饼的人。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也许那些都曾经是真的,只是后来变了。
陆七八跪在荒草地里,看着暗下去的天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,贴在脸上,她没有管。
灰驴在她旁边站着。低头啃了一口霜草,嚼了两下,吐了——太苦了。然后又低头,再啃。
它没有走。
陆七八伸手,摸到了刀柄。
她把刀从霜草里拔出来,擦掉刀刃上的冰碴,插回刀鞘。
然后她撑着刀,慢慢站了起来。
膝盖在发抖。腿不听使唤。但她站住了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。
前面是山。山顶有雪。雪线莲在雪线上。
她也没有笑。
她只是站着,看着前面,然后——往前走了一步。
再一步。
灰驴跟上来。
天色完全暗了。
*第一百一十五章完*
*第三卷·最亲的人也会骗你完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