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第一个。"贺长风终于开口。"天启十九年冬天。我在落鸦镇北边设了一个暗桩。那个人叫老吴,是个猎户,家在山里。我给他钱、药、粮食,让他帮我盯路过的人——尤其是穿北凉军制式衣服的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——天枢盟的人找到了他。"贺长风的声音没有起伏。"不是因为我暴露了他。是因为——他老婆病了。没钱治。天枢盟的人知道,给了她药和银子。条件是老吴把看到的一切报给他们。"
陆七八盯着他。
"老吴答应了。"贺长风说。"然后他来找我,告诉了我这件事。他说——贺先生,我对不住你。但他们救了我老婆的命。我说——我知道了。你走吧。"
"你放他走了。"
"没有。"
风忽然大了。围墙上的枯草簌簌响。
"我让他继续当双面间谍。"贺长风的声音很低。"他给天枢盟报假消息。真的消息——只给我。"
陆七八的呼吸慢了一拍。
"他知道吗?"
"知道。"贺长风说,"天枢盟若发现他报假消息,他会死;若我不替他瞒住,我的人也会把他当叛徒。他只能走钢丝。"
"他走了多久?"
"一年半。"贺长风说。"天启二十年秋天,天枢盟发现他在报假消息。不是他暴露的——是另一个暗桩被抓了,供出了落鸦镇这边的线。"
陆七八的身体僵住了。
"天枢盟的人去了他家。"贺长风的声音更轻了。"他老婆——没撑住。不是被打死的。是吓的。她本来就病重,那天晚上来了七个人,站在院子里不走。她熬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就没了。"
陆七八没说话。
她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。
"老吴呢?"她问。
"他跑了。"贺长风说。"跑之前来找我。他说——贺先生,我不怪你。是我自己选的。我说——你走吧。别回来了。"
"三个月后,有人在北边山沟里发现一具腐烂的尸体,腰上系着我给他的铜哨,上面刻着‘吴’字。"
陆七八看着前方。
远处有鹰在盘旋。黑色的一个小点,在灰白色的天空里转圈。
"这是第一件。"她说。
"这是第一件。"
"还有。"
贺长风没回答。但他的沉默已经是回答了。
陆七八想站起来,腿却在围墙上麻得伸不直。她扶着墙砖缓了片刻,砖缝里的枯草扎进掌心。
"第二件是什么?"
贺长风没看她。他看着地面。地上有一道裂缝,从围墙根延伸到院子中间,像是冬天的冻土裂开的。
"天启二十一年。"他说。"我需要一个身份混进北凉军的粮仓。粮仓在雁门关外三十里,守得很严。进不去。除非——"
"除非什么?"
"除非有北凉军的人带我进去。"
"你找了谁?"
贺长风没说话。
陆七八等了一会儿。
"师兄。"她的声音变了。不是质问——是某种比质问更冷的东西。"你找了谁?"
"一个北凉军的千总。"贺长风说。"姓刘。他管粮仓的北门。"
"你给了他什么?"
"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