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七八看着那行字。
"青瓷渡拿了三千两。师父说多出来的一千五是封口费——账上只记了一千五,另一半走了暗线。"
"对。"
陆七八沉默了。
她把分润纸翻过来。背面空白,是有韧性的细竹纸。
"纸是顾家的。"她说。
"你怎么知道?"
"青瓷渡的纸糙,写字洇墨。这种纸不洇。"
她又看见那行字:船夫三十七人。冬运,冰期,险。
青瓷渡冬日封河,师父说过,冰上行船九死一生。可那些人走了一次,又一次。
陆七八把纸放下。
账页、名单、契约,每一张纸上都有名字。顾氏、天枢盟、北凉军、青瓷渡,像四根绳子,缠了十五年。
"还有一样东西。"贺长风说。
他从包袱里取出最后一张纸。
最后是一封薄纸急就的信,墨迹深浅不一。
"这是什么?"
"闻彻写给顾家的。"贺长风说。"天启十八年。"
陆七八接过来。
>顾大人:
>
>水路已通。军械三批,均安全抵达。
>
>青瓷渡方面,已安抚。其人虽有不悦,但未生异心。
>
>另:北凉军粮草缺口仍大,来春需再运一批。请提前筹备。
>
>闻彻顿首
信末盖着顾氏的朱红鹰印。
陆七八把信放下。
她的手不抖了。不是因为好了,而是血冷到了尽头。
她站起来,右膝忽然一弯。她扶着桌沿站稳。
贺长风没动。他看着她的右腿。
"你的腿——"
"没事。"陆七八说。
右膝以下像泡在冰水里,麻得没有知觉。
她回到桌前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