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长风又翻了一张。
这张不是账页,而是一份名单。人名、年龄、籍贯,后面跟着收、发、待、欠几个小字。
"这是什么?"陆七八问。
"往来名册。"贺长风说。"和顾家有生意往来的——不只是军械。还有盐、铁、药材、马匹。"
陆七八扫了一眼。落鸦镇的牙行老板、槐安渡的船老大、清河镇的茶馆掌柜……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银数。
"这些人——"
"都参与了。"贺长风说。"或者说,都被拉进来了。"
陆七八拿起名单,一页页翻。纸在她发抖的左手里簌簌作响。翻到第三页,她停住了。
纸上有一个名字,被划掉了。
一条重重的直线横贯纸面,几乎将纸划破。
名字是:柳三娘。
后面写着:"天启十七年二月,结清。离。"
"柳三娘。"陆七八说。
"她当年是青瓷渡在南边的经手人。"贺长风说。"水路从青瓷渡出发,经过柳林集、落鸦镇、黑水寨,到北凉军驻地——这条线上的每一站,都有人接应。柳三娘管南边这一段。"
"那她为什么走了?"
贺长风没回答。
"这名字是谁划的?"
"不知道。"
"是闻彻?"
"可能是。也可能是顾家的人。"
陆七八把名单放下。
贺长风又从包袱底层取出一本无字蓝皮小册。
"这是什么?"
"底本的抄件。"贺长风说。"不是原件——原件分了三处。这是三年前我抄的。"
他翻开册子。
里面是契约,有签名、画押和印章。
陆七八看到了三个印章。
天枢盟的篆字"枢",顾氏的展翅鹰,以及青瓷渡的水波跃鱼。
"青瓷渡。"陆七八认得,那印盖在每一封出港文书上。
三个印章并排盖在同一行字下面。
"天启十二年十一月十五。"贺长风念。"青瓷渡、天枢盟、顾氏三方立约:水路运输,军械过境,分润——"
他停了一下。
"分润多少?"陆七八问。
"没说。"贺长风翻到下一页。"但附件里有。"
附件写着分成比例:青瓷渡三成,天枢盟、顾氏各两成,其余三成。
"一万两。"贺长风说。"总额一万两。青瓷渡拿三千,天枢盟拿两千,顾家拿两千,剩下三千分给沿线的小帮派和经手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