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很久,她听到贺长风的声音。很轻。
"七八。"
她没有睁眼。
"对不起。"
她没有回答。
石洞里安静了很久。
阿七从火堆对面站起来,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。戈壁已经暗下来了,最后一抹夕阳沉在地平线以下,天空是一种很深的蓝。
"今晚我守上半夜。"阿七说。
贺长风"嗯"了一声。
阿七走到洞口外面,坐在一块石头上。她的背对着洞里的人,面朝北方。
陆七八闭着眼睛,但她没有睡。她的脑子很清醒。清醒得像被冷水浇过。
她在心里画了一张图。中心是贺长风——四条线从中心伸出去:一条通往她,是假的;一条通往北边某个地方,是真的;一条通往天枢盟,故意暴露的;还有一条通往那个用符号做标记的组织,隐藏的。
贺长风同时走在四条路上。而她——连第一条都看不清。
她想起温别鹤说的话——阴寒伤拖久了会入骨髓。入骨髓之后,神仙也救不了。
她想起温别鹤说过——雪线莲,七天花期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北走的路,能不能碰到那种东西。
她不知道贺长风知不知道。
她决定不再问他了。
洞口传来阿七的声音——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风听的。
"他替别人选了路。走那条路的人,不知道路通哪。"
陆七八没有睁眼。
风从洞口灌进来,带着戈壁特有的沙砾味道。
"不知道的路——活得长。"阿七说。"但他没问过别人想不想活得长。"
"但他选的不对。"陆七八说。
这是她今晚说的第一句话。
阿七沉默了。
"活得长当然有用。"陆七八说,"可怎么活,不能也由别人替我挑。"
阿七没有回答。
火堆里的一根柴烧断了,火星溅出来,落在毡子边缘,熄了。
夜深了。
戈壁的夜很冷。比白天冷十倍。风从石洞外面灌进来,像刀子。陆七八缩了缩身子,把左手搭在右肩上——右肩已经没有知觉了,搭不搭都一样。
她盯着石壁上的那三个符号看。
三角形。圆形。波浪线。
在火光下,它们看起来不像标记。
像眼睛。
*第九十章完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