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长风摇头。"不认得。但我知道怎么解。"
他用指甲拨动丝线上的结。一个,两个,三个。每拨一个,他就停顿一下,像是在心里数。
"天枢盟的外围联络码。"他说。"粗浅的东西,但管用。"
"解出来是什么?"
贺长风拨完最后一个结。丝线散开,变成一根直线。他把丝线对着月光看了一会儿。
"三拨人。"他说。"往北调。从南边来,过了雁门关,分三路。"
"哪三路?"
"一路走官道,大张旗鼓——这是做给北凉军看的。一路走水路,封渡码头那边。还有一路——"
他停下来,看向陆七八。
"还有一路走山路。就是我们走的这条。"
陆七八的喉咙发紧。
"他们知道我们在哪?"
"不知道具体位置。但知道方向。"贺长风把丝线收起来。"缺耳汉子身上有追踪的标记——不是给我们留的,是给后面的人留的。每过一处,他会在显眼的地方做一个记号。"
"什么记号?"
"石头摆法。三块石头叠成三角形,尖端朝北。白天你注意到没有?"
陆七八想了想。白天赶路的时候……好像确实看到过几次类似的石头堆。但她以为是风堆的。
"那是标记。"贺长风说。"后面的人顺着标记就能跟上。"
"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?"
"说了你又能怎样?"贺长风站起来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。"拆标记?你右手用不上力,内息走偏脉,拆一个标记要半柱香。半柱香里够他们追上你三次。"
陆七八不说话了。
她蹲下来,凑近看缺耳汉子的脸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已经散了。嘴角的血干了,变成暗褐色。缺的那半只耳朵——陆七八现在才注意到,不是天生的残缺,是刀切的。切口很整齐,像被人一刀削掉的。
"耳朵也是刀切的。"她说。
"嗯。"贺长风说。"江湖规矩。犯了事的,削耳朵。再犯的,削鼻子。"
"那他犯的什么事?"
"不知道。也不重要。"
贺长风把两具尸体的东西都收拢在一起。木牌、黑蜡烛、绢纸、竹管。然后他把尸体拖到裂缝旁边的浅沟里,用碎石盖住。
动作很利落。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"你以前——"陆七八开口,又停住了。
"以前什么?"
"以前你做这些事的时候——"她想了想措辞。"不会这样。"
"怎样?"
"像……"她找不出词。"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。"
贺长风把最后一块石头盖上去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"人总是要变的。"
"变成什么样?"
他没有回答。
风更大了。戈壁上的风没有遮拦,直来直去,吹在脸上像刀子。陆七八把衣领拉高了一些。
"初七。"她忽然说。
"嗯?"
"绢纸上写的初七。闻。——今天是初几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