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长风的手顿了一下。只有半息,然后继续擦。
"不短。"
"多久?"
"你问了太多问题。"
"你瞒了我太多事。"
两个人的声音同时落下来。火堆里爆出一声脆响——一根树枝烧断了。
贺长风把布折好,收回怀里。剑放在腿上,没有插回鞘。
"七八。"
他叫她的名字。不是"师妹",不是"小八"。是"七八"。和她师父叫她的方式一样。
"你长大了。"他说。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从侧面慢慢推过来。不是刺痛,是一种闷闷的、说不清的钝感。
陆七八没有说话。
"以前你不会问这么多。"贺长风说,"以前你拿到一个问题就往前冲。现在你会停下来,先看。"
"看有用。"
"有用。"贺长风笑了一下。那笑里有灰。"但看多了,有些东西就不好办了。"
"什么东西?"
"比如……相信一个人。"
陆七八看着他。
他的脸在火光里半明半暗。那道疤——从左眉到颧骨——在火光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她忽然意识到:这道疤是新的。上次见他的时候没有。
是什么时候受的?怎么受的?和谁?
她没有问。
她把问题咽了下去。像咽下一口带冰碴的水。
火堆渐渐小了。柴不够了。阿七——灰布短打——站起来,又去拔了几把草根回来,添进去。火又旺了一点。
夜深了。
风更冷了。
陆七八裹紧了衣服,靠在断碑上。碑是冰的,但比直接坐在地上暖一些。
她闭上眼睛。
没有睡。
她听。
贺长风的呼吸在她左边。均匀,但偶尔会停半拍——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事在转,转着转着忘了呼吸。
阿七的呼吸在右边。均匀。一直均匀。
均匀的呼吸有两种可能:真睡着了,或者刻意伪装成睡着了。
陆七八倾向于第二种。
她把这个问题也记在了心里。
*第八十二章完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