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七八的胃猛地抽了一下。
她已经三天没有正经吃东西了。在断碑等的时候靠干粮撑着——干粮是什么?干粮是贺长风留在驿站里的炒米,三四两,她省着吃,一天吃一小把。昨天已经吃完了。
今天一整天,她只吃了雪。
贺长风在她旁边坐下来。隔着一尺。他掏出两个饼子,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,递给她一个。
她接过来。左手接的。右手贴在身侧,没有动。
饼子很硬。她咬了一口,嚼不动。又咬了一口,用口水慢慢润。
锅里的水开了。咕噜咕噜响。那个人——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——把锅里的汤盛了一碗,端过来。
手伸到她面前。
手指细长,骨节分明。指甲剪得很短。腕口露出来一截——皮肤是白的,但有一道淡色的旧疤,绕了手腕一圈,像绳子勒过留下的。
陆七八用左手接过碗。汤很烫。她没有松手。
喝了一口。
热的。咸的。肉味和某种辛辣的粉末混在一起,顺着喉咙流下去,像一条火线。
她低头又喝了一口。再一口。
胃里那个空了三天的地方忽然被填满了。填满的瞬间,有什么东西从胃里往上涌。不是恶心。是另一种东西。
她的眼眶热了。
她忍住了。
她继续喝。
碗空了。
那个人接过去,又盛了一碗。
陆七八接过来,喝完。
第三碗。她喝到一半停住了。不是因为饱了——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喝得太快了。快得像怕被人抢走。
她慢下来。一小口一小口地喝。
贺长风在旁边看着她。没有说话。
他也在吃。他的吃相和以前不一样。以前他吃东西很从容,一碗汤能喝一刻钟。现在他吃得很快,但不出声——不像饿急了的人狼吞虎咽,像习惯了在有限时间里把饭吃完的人。
三碗汤喝完,陆七八放下了碗。
"饱了?"贺长风问。
"嗯。"
"锅里还有。"
"留着。"
贺长风看了她一眼,没再劝。他接过碗,把锅里剩下的汤倒进去,自己喝了。
火堆噼啪响。风从断碑的缺口里穿过去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像有人在远处吹一种空心的管子。
天色暗下来了。暮色像一块灰色的布,从四面罩下来。
"师兄。"陆七八叫他。
"嗯。"
"他叫什么?"
贺长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。那个人——灰布短打——已经收拾完锅碗,坐在火堆另一边,背靠着石头。头微微低着,像在打盹。但陆七八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——太均匀了。均匀得不像睡着,像刻意控制的。
"叫阿七就行。"贺长风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