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喜讯传开的那一日,宋家小院的每一寸空气里,都飘着按捺不住的欢喜。
大夫前脚刚走,宋屿川便立刻吩咐下去:府中上下一应杂活,全都不许再让云舒晚沾手;饮食务必清淡温补,每日汤水点心按时更换;庭院里通风、日晒、温凉,都要时刻留心;凡是她不喜的气味、吵闹的声响,一律远远避开。
仆人听着自家公子一桩桩、一件件细致入微的叮嘱,一个个强忍着笑意,连声应下。谁都看得出来,宋屿川这哪里是担心夫人有孕,分明是把人捧在心尖上,半分差错都容不得。
云舒晚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,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,看着宋屿川一脸紧张地来回安排,忍不住轻声笑道:“不过刚有身孕,哪就这般娇贵?你别吓着仆人们。”
宋屿川快步走到她身边,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,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,眉头依旧微蹙:“大夫说你体质偏柔,前三个月最是关键,半点马虎都不能有。你只管安心静养,其余所有事,都交给我。”
他说话时语气认真,眼神里的珍视几乎要溢出来。自从得知自己即将为人父,他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柔软与郑重。从前那个只知诗书笔墨、沉静寡言的男子,如今满脑子都是她的冷暖、她的吃食、她的情绪,连翻书时都会不自觉留意起与孕期养护相关的记载。
云舒晚望着他眼底真切的紧张与欢喜,心头一暖,不再多说,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。
她自己也还未完全从那份惊喜中回过神。指尖轻轻贴着小腹,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,是她与屿川的骨血,是他们爱情的延续。一想到这里,她便觉得浑身都被暖意包裹,连眉眼都愈发柔和。
这一日,宋屿川几乎没有去书房,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。
一会儿问她渴不渴,一会儿问她累不累,一会儿让人把桂花糕蒸得更软一些,一会儿又亲自搬来软垫,让她靠得更舒适。他从前极少做这些琐碎细致的事,可此刻做起来,却自然又熟练,仿佛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。
傍晚时分,云父云母闻讯赶来,一进门便拉着云舒晚的手上下打量,笑得合不拢嘴。
云母眼眶微红,反复叮嘱:“怀孕头几个月最关键,千万不能劳累,不能受凉,想吃什么就说,娘家随时给你送来。”又转头对着宋屿川道,“屿川,晚儿就拜托你多费心了,她性子软,有什么不舒服你一定要多担待。”
“岳母放心,我定会把她照顾得妥妥当当。”宋屿川躬身应下,语气郑重。
云父则拍着他的肩膀,欣慰不已:“好,好,你们宋家有后,我们云家也放心了。往后一家三口,和和美美,便是最大的福气。”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说着即将到来的孩子,说着日后的日子,言语间全是对未来的期盼。整个厅堂暖意融融,喜气洋洋,连窗外的秋风都显得格外温柔。
云舒晚靠在母亲身边,听着长辈们的叮嘱,感受着宋屿川落在自己身上一刻不离的目光,只觉得此生圆满,再无他求。
自那以后,宋屿川彻底把“照顾夫人”当成了头等大事。
他依旧每日读书写字,却不再长时间闷在书房,多半都搬着书卷到庭院里,陪着云舒晚一起。她坐在一旁晒太阳、绣手帕,他便在不远处看书,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,确认她安好,才安心继续。
他开始亲自研究食谱,按照大夫的嘱咐,搭配温补食材。厨房每日的汤水、粥品、点心,他都要亲自过问,甚至亲手尝试,确保口味清淡、软糯适口,适合云舒晚食用。
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宋公子,如今竟会为了夫人的一口吃食,在厨房门口来回踱步,细细叮嘱厨子火候与用料。仆人们看在眼里,私下里无不感叹,宋公子对夫人的情意,当真是深入骨血。
云舒晚看他这般劳心,心中既感动又心疼,时常劝他:“我真的没事,你不必这般费心,好好做你的事便是。”
宋屿川却总是握住她的手,轻声道:“此生我别无他求,只愿你与孩子平安康健。这些事,我不亲自做,不放心。”
一句话,说得云舒晚眼眶发热,再也不忍拒绝。
孕期的日子,安稳而甜蜜。
随着月份渐大,云舒晚的身形渐渐显怀,脸色却愈发红润,眉眼间的温柔也愈发浓厚。她不再像从前那样长时间刺绣、写字,多半时间都在庭院里散步、晒太阳,或是安静地坐着,轻轻抚摸着小腹,和腹中的孩子说话。
宋屿川只要有空,便会陪着她一起散步。
夕阳西下时,两人手牵手,缓缓走在青石板路上。秋风卷起落叶,在脚边轻轻打转,街巷里炊烟袅袅,飘来饭菜香气,一派人间烟火。
他会放慢脚步,配合她的节奏,小心翼翼地扶着她,生怕她有半分磕碰。
“你说,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云舒晚偶尔会轻声问,语气里满是期待。
宋屿川低头,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笑道:“不论男孩女孩,我都喜欢。若是男孩,便教他读书写字,长大后像我一样,守护你们母子;若是女孩,便像你一样温婉好看,我把世上最好的都给她。”
在他心里,孩子的性别从来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那是她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,是他们共同的宝贝。
云舒晚闻言,嘴角扬起幸福的笑意,依偎在他肩头,不再说话。
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着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,紧紧相依,再也不分开。
闲暇时,云舒晚会亲手为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衣裳、小鞋子、小襁褓。
布料都是她亲自挑选的柔软棉布,颜色淡雅,不伤肌肤。她一针一线,细细缝制,针脚细密工整,每一件都饱含着母亲的爱意。
宋屿川会坐在她身边,静静地看着,偶尔帮她递剪子、理丝线。看着她专注温柔的模样,他心中便充满了对未来小家的憧憬。
他也会亲自为孩子取名。
翻遍古籍诗集,斟酌了一个又一个名字,要么觉得不够温润,要么觉得不够有力,始终难以定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