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大婚过后的几日,宋家小院依旧浸在一片未散的喜气里。
红绸还挂在廊下,红灯笼每晚都亮着,连风掠过桂树的声响,都像是带着几分温柔的调子。宋屿川从前素来简朴,婚时虽不铺张,却也处处添了新物,婚房里的红烛燃了一夜又一夜,蜡泪凝在烛台上,像是一段段温柔的印记。
按照江南习俗,婚后第三日,新娘要回门。
天刚亮,云舒晚便醒了。她如今不再是云家未出阁的小姐,而是宋家明媒正娶的夫人,一举一动,都多了几分为人妻的端庄与安稳。她起身时动作很轻,生怕吵醒身旁的宋屿川,可刚一挪动,手腕便被他轻轻握住。
“再睡片刻,时辰还早。”宋屿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,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顶,温柔得不像话。
昨夜宾客散尽,两人在洞房里说了半宿的话,从年少琐事说到日后打算,直到夜深才睡去。云舒晚被他揽在怀里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墨香与茶香,一夜睡得格外安稳。
她微微侧过头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。
平日里他总是温润沉静,连笑意都浅淡克制,可睡着时,眉宇间却少了几分疏离,多了几分柔和。他睫毛很长,鼻梁挺直,唇线清晰,这般近距离看着,竟让她忍不住心跳微快。
“不睡了,今日要回门,若是迟了,怕是让爹娘挂念。”云舒晚轻声道,声音细细软软,带着新婚女子独有的温顺。
宋屿川这才松开手,陪着她一同起身。
丫鬟早已在外等候,推门进来时,见两人并肩而立,连忙低下头,笑着奉上清水与新衣。
云舒晚今日没有穿大红嫁衣,而是换了一身雅致的橘粉色衣裙,颜色鲜亮却不张扬,衬得她肤色白皙,眉眼温婉。长发简单挽起,插一支宋屿川送她的玉簪,便是一身恰到好处的装扮。
宋屿川则依旧是素色长衫,只是腰间系了一根红色丝带,算是沾着新婚的喜气。他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丫鬟为她梳妆,目光温柔,一刻也不愿移开。
直到此刻,他仍偶尔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那个曾经在烟雨西楼里,撑着伞远远走来的女子,如今真的成了他的妻,就站在他眼前,一颦一笑,都只属于他一人。
“这般看着我做什么?”云舒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脸颊微微泛红,轻声嗔道。
宋屿川微微一笑,上前一步,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发丝,语气认真:“只是觉得,我的夫人,怎么看都好看。”
一句直白的夸赞,让云舒晚脸颊更烫,低下头不再说话,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,藏不住的欢喜。
收拾妥当之后,两人备好回门的礼物。绸缎、糕点、茶叶、文房雅器,都是宋屿川一早亲自挑选的,件件合云家父母的心意。他牵着云舒晚的手,一同走出院门,坐上早已备好的马车。
马车平稳行驶在街巷之中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车内空间不大,两人并肩而坐,距离很近。云舒晚微微靠在车壁上,宋屿川则轻轻握着她的手,指尖相扣,温暖而踏实。
“日后到了家中,不必太过拘谨。”宋屿川轻声开口,“云伯父云伯母都是温和之人,就像在自己家一样。”
云舒晚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只是如今身份不同,终究要守几分规矩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宋屿川揉了揉她的指尖,“在我这里,你不必事事小心翼翼,你想怎样,便怎样。我只要你开心安稳。”
他的话语不算华丽,却字字真诚,直直撞进云舒晚心底。她抬眸看向他,眼中满是温柔与感动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将头微微靠在他的肩头。
马车很快便到了云府门前。
云父云母早已等候在门口,见马车到来,脸上立刻露出笑容。
云舒晚刚一下车,云母便快步上前,拉住她的手,上下打量,眼眶微微泛红:“几日不见,我的女儿倒是瘦了些,在宋家可是吃不好睡不香?”
“母亲说笑了,屿川待我很好,府中上下也都照料得十分周到。”云舒晚连忙笑道,依偎在母亲身边,满是依恋。
云父则看向宋屿川,笑着点头:“屿川,辛苦你了。”
“伯父客气了,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宋屿川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依旧,却多了几分女婿的亲近。
一家人一同走入府中,厅堂内早已备好丰盛的饭菜。
回门宴不比婚宴热闹,只有自家人,氛围轻松而温馨。云母不停给云舒晚和宋屿川夹菜,絮絮叨叨说着家常,问她在宋家习不习惯,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说,娘家永远是她的依靠。
云父则与宋屿川聊着诗书字画,说着城中琐事,越聊越是投机。看宋屿川的眼神,愈发满意,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。
云舒晚坐在一旁,看着父亲与夫君相谈甚欢,母亲对自己关怀备至,心中满是温暖。从前她总担心,嫁人之后便要远离父母,如今看来,不过是多了一个人疼她,多了一个家可以依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