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婚期定下之后,整座小城都像是沾上了几分喜气。街头巷尾但凡有人谈起宋屿川与云舒晚,无不交口称赞,说这是江南城里难得一见的才子配佳人,门当户对,性情相投,连月老牵线都未必能有这般妥帖。
宋屿川的小院里,往日清静,如今也渐渐热闹起来。族中长辈闻讯,特意从乡下赶来,帮着一同操办婚事;旧时同窗好友也纷纷登门道贺,送来字画匾额作为贺礼;仆人更是忙前忙后,采购物件、打扫庭院、布置婚房,处处都透着即将办喜事的喜庆气息。
宋屿川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,只是眼底深处的温柔与期待,再也藏不住。他凡事亲力亲为,大到婚房整体布置,小到一个摆件、一块布料,都要亲自过问、亲自挑选,务求处处合云舒晚的心意。
婚房早已收拾妥当,坐落在院落东侧,采光最好,视野也开阔。屋内拔步床围着浅碧色纱帐,是云舒晚最爱的颜色;床头悬挂着一幅并蒂莲图,是他亲手所画,寓意百年好合;临窗的书桌摆满了她喜欢的字帖与古籍,一旁的多宝阁上陈列着她赠予他的香囊、字画,还有那块定情玉佩,被他放在最显眼的位置,日日摩挲。
他甚至特意让人在庭院里移栽了几株荷花,待到夏日盛开,粉白一片,清香满院,正好应和她喜欢的荷花酥与清雅性子。
每日忙完琐事,他便会坐在桂花树下,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,静静望向云府方向。从春到夏,不过短短数月,他却觉得像是走过了漫长的岁月。从烟雨西楼那一眼惊鸿,到如今婚约在身、婚期将近,所有的等待与期盼,都快要迎来最终的圆满。
云舒晚那边,同样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嫁妆。
云家虽是书香门第,家底不算顶富贵,可云父云母疼惜女儿,几乎把大半家产都拿来给她做嫁妆:成套的桌椅木器、四季绸缎衣衫、精致瓷器器皿、文房四宝,还有她多年积攒的古籍字画、亲手绣制的绣品,满满当当装了几十箱。每一件嫁妆,云母都亲自清点,生怕委屈了女儿。
云舒晚则闭门不出,专心绣制自己的嫁衣。
嫁衣是正红色,面料柔软厚重,光泽温润。她一针一线,绣上龙凤呈祥、鸳鸯戏水、并蒂莲花,针脚细密,纹样精美。每绣一针,她心中便多一分对未来的期盼。从前只在书中读过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,如今这句话,即将在自己身上成真。
想到宋屿川温润的眉眼、沉稳的举止、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心意,她便忍不住脸颊发烫,心头甜意翻涌。
丫鬟时常陪在她身边,看着她一针一线绣嫁衣,笑着打趣:“小姐,您这嫁衣绣得真是好看,等到大婚那日,穿上一定像天上的仙女一样。宋公子见到,肯定挪不开眼。”
云舒晚轻轻嗔怪一句,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:“休要胡说,好好做你的活计。”
话虽如此,她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大婚那日的场景:红烛高照,礼乐声声,她身着嫁衣,头戴凤冠,与他并肩拜堂,从此成为他的妻,与他相守一生。
这般光景,光是想想,便觉得满心欢喜。
闲暇之余,她依旧会给宋屿川写短笺,有时是几句相思,有时是叮嘱他夏日暑气重,莫要太过操劳,有时是随手画一枝小荷,清雅可爱。宋屿川也每每回信,字里行间满是温柔,告诉她婚房布置妥当,荷花开得正好,让她安心静养,不必挂念,一切有他。
一来一往的书信,串联起两人不见面的日子,也让情意愈发深厚。
偶尔,在双方长辈的默许之下,两人会在城中僻静的河畔或是园林中短暂相见。
夏日蝉鸣阵阵,河畔杨柳依依,荷花亭亭玉立,清香袭人。
宋屿川会牵着她的手,沿着河岸慢慢行走。他的手掌宽大温暖,力道轻柔,给人十足的安全感。云舒晚则微微低头,任由他牵着,脚步轻缓,偶尔抬眸看他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,脸颊泛起红晕。
“婚房已经布置好了,全是按照你喜欢的样子来的。”宋屿川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期待,“等你嫁过来,推开窗就能看见荷花,夏日里清凉得很。”
“有劳公子费心。”云舒晚轻声应道,“我也绣好了大半嫁衣,就等着大婚那日了。”
“不必着急,慢慢来。”宋屿川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她,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你身子要紧,莫要熬夜绣活,累坏了自己,我会心疼。”
一句“我会心疼”,说得云舒晚心头一颤,抬眸看向他,正好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。
四目相对,无需多言,彼此的心意早已明了。
阳光透过柳叶缝隙洒落,落在两人身上,光影斑驳,岁月静好。
这样安稳甜蜜的日子,一直持续到大婚前三日。
按照江南习俗,婚前三日,男女双方不得见面,只能静候大婚之日。
不能相见,两人心中都多了几分思念与不舍,只能依靠书信传递心意。
宋屿川在信中写道:“三日之后,红妆相迎,不负相思,不负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