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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蛰桃林（第2页）

他把凳子拉到床边，一屁股坐上去，翘起二郎腿，整个人往后一靠，姿势懒散得像是来喝茶的，但眼睛始终没离开王秀莲。

寂予走回床边，低头看着床上的人。

王秀莲在陈刚出去之后就不动了，她又恢复了之前那个姿势，嘴唇还在翕动，声音比之前更轻了，几乎听不见。

“喊他……没人喊……该喊了……”

寂予听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没人喊——是没人喊那个人，还是没人喊她？”

郁折笑道：“你问我还是问她？”

寂予：“……我问我自己。”

王秀莲的呢喃声，在屋里断断续续地响着，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。

郁折忽然从凳子上站起来，弯下腰，凑近了看她那双空洞且充满死气的眼睛。

“大妈。”郁折叫了一声。

王秀莲没反应，甚至眼球都没动一下，仍是愣愣地呢喃着。

郁折继续道：“大妈，你刚才说‘喊他’——是喊谁？”

王秀莲的嘴唇动了动，她的视线越过郁折，落在寂予身上，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：“……把他喊醒。”

寂予愣住了。

郁折回头看了寂予一眼，又转回去，压低声音：“把谁喊醒？”

王秀莲没有回答，她的嘴唇还在动，但声音却低了下去，重新变回了那种听不清的气音，然后身体晃了一下，猛地躺了下去。

后脑勺砸在枕头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她的眼睛紧闭着，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呼吸平稳，眉头舒展，像是睡着了一般。

郁折：“……”

寂予：“……”

郁折退后两步，又坐回凳子上，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：“所以刚才醒的这会儿，是想找人唠嗑？”

寂予走过去，弯腰看了看王秀莲的脸，“又睡过去了。”

“又睡过去了。”郁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她倒是睡得挺安生。”

寂予站在床边，看着王秀莲那张灰白色的脸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她刚才说的句话。

把他喊醒。

是‘他’——还是‘它’？

寂予把这个字掂量了几遍，总觉得不对劲。

他刚要开口，就听郁折道：“不是人。”

寂予：“什么？”

郁折：“她说的是宝盖头的‘它’，指的不是人。”

寂予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瞎猜的。”郁折说，“干咱们这行啊，要发挥想象力。”

寂予：“……”

郁折从凳子上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骨头嘎嘣响了几声：“反正坐着也是坐着，去后山看看。”

寂予道：“你不怕黑了？”

“怕啊。”郁折道，“这不是有小予哥哥你在嘛。”

。

门外，陈刚正蹲在墙根，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
听见门响，他猛地抬起头，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汗——也可能是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