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许大茂家堂屋的方凳上,二大妈一直坐着没动。
手边的茶碗早没了热气。
里屋的门关着,但挡不住一些细碎的、压低的响动,像老鼠在啃木头。
她先前也凑过去听过壁角,此刻只垂着眼,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块泥印子。
有些话,她活了大半辈子,都没想过能从人嘴里说出来。
窗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。
她立在堂屋的阴影里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那些话——那些滚烫的、带着蜜糖般黏稠的许诺——她曾经也一字一句地听过。
胸腔里像塞了团浸湿的棉絮,沉甸甸地闷着,却吐不出来。
里间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出来。
“就到这儿吧。”
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从旧棉袄里挤出来的,“往后别再见了。”
她在心里嗤了一声。
这话她太熟悉了,熟悉得像是自己舌尖上滚过无数遍的台词。
说归说,哪次不是又悄悄续上了呢?
里头忽然静了片刻,只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。
她想象得出那人在整理衣衫的模样——总是慢条斯理的,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。
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她吞咽得很慢。
傍晚来时,两人还并肩走过那条窄巷。
女人曾拉着她的手,声音里带着试探:“那件事……你能不能帮我?”
她当时点了头,掌心却渗出细汗。
可现在算什么呢?
里间又有了动静。
“没哪儿不舒坦吧?”
男人的嗓音温厚得像煨在炉子上的粥。
“挺好。”
女人应得简短,接着是杯底轻磕桌面的脆响。
她侧耳听着,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午后。
也是这样的对话,也是这般带着余韵的沉默。
那时她还信,信那些话是独一份的。
如今才明白,同一套词儿能抹了蜜似的涂给许多人。
里间忽然传来低低的笑,像夜鸟扑棱翅膀。
“头一回那阵子,我还当是棒梗那孩子附了你身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