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关……别关门……”
断断续续的气音,被外面的雷声瞬间吞没。
军医张了张嘴,手足无措地看向一旁的亲卫。亲卫紧紧攥着刀柄,指尖用力到几乎透明,嘴唇紧抿。没人听得懂这句呓语。
外头,拉车的两匹军马不安地踏着蹄子,打了个响亮的响鼻。马鬃完全贴在了脖子上。
“起——!”
十几个士兵光着膀子,喊着号子,肩膀狠狠抵着车厢尾部。他们的脚趾深深抠进烂泥里。
马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,在暴雨中被无限放大。
右侧的车轴断了。
失去支撑的车厢猛地向一侧倾倒。油灯瞬间翻倒,火苗熄灭。车厢里陷入死一样的黑暗。
郭嘉毫无知觉的身体顺着倾斜的木板重重滑向一侧。
“砰。”
他的肩膀狠狠撞上了坚硬的车厢壁。骨头碰撞木板的声音,闷浊,刺耳。
“稳住!稳住车厢!”军医在黑暗中凄厉地喊。
亲卫在暴雨里用血肉之躯拼命压住倾斜的车厢。车轮在烂泥里空转,溅起大片泥浆,纹丝不动。
暴雨浇透了所有人的衣服。
只能派人骑快马去大营求援。
留下的亲卫拔出环首刀,插在车轮底下增加摩擦。几个人并排站在迎风面,用自己的身体替那层已经被狂风掀开一角的油毡布挡雨。
车厢里,军医摸黑攥着郭嘉的手。
温度在一点点流失。
那只苍白的手,从指尖开始,一寸寸变得像冰块一样僵硬。脉搏彻底沉寂。
马蹄声。
穿透了狂风和暴雨,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雷鸣。
很远。像是来自地平线的尽头。
越来越近。
鼓点般密集,带着踏碎一切的凶悍。
然后,一团团炽烈的火把光芒,在浓重的雨幕里轰然炸开。火光把雨丝照得像漫天飞舞的血针。
曹操没有穿蓑衣。
黑色的玄铁重甲上,没有一丝雨披的遮挡。雨水砸在冰冷的金属上,反射出刺目的冷光。
身后,三千虎豹骑的铁蹄同时踏碎了泥泞的水坑。泥浆如喷泉般溅起一人多高。
曹操一把勒住缰绳。
那匹通体纯黑的绝影战马发出一声长嘶,前蹄高高腾空,生生在倾倒的辎重车前停下。
闪电在头顶炸裂。惨白的电光撕裂夜空,也照亮了那辆半个车厢陷进泥里、歪斜欲坠的辎重车。
曹操的目光钉在那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油毡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