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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6章 春山采野菜张西龙教徒弟（第2页）

“你们过来看。”他招了招手。

小柱子和赵大赖凑过来。张西龙指着树干上一道道深深的抓痕：“这是熊蹭树留下的。看这印子，新鲜的，是今年春天蹭的。熊冬天在洞里猫着，开春出来找食，先蹭树，留记号。”

“那这林子里有熊？”赵大赖的声音有些紧。

“有。”张西龙站起来，“但不一定在附近。蹭树的地方，可能是它路过时蹭的。咱们小心点就行。走路别出声，别踩枯枝。”

赵大赖点了点头，走路都放轻了脚。

又往前走了一段，张西龙在一片倒木前面停下来。倒木上长着一簇簇白色的东西，像小伞，又像小馒头。

“猴头菇。”张西龙蹲下来，指了指，“你们看，长在倒木上。白的，毛茸茸的。这是去年秋天长出来的，没被人采走，晒干了，还在这儿。能吃不？”

小柱子看了看：“都干了，还能吃？”

“能吃。干猴头菇，泡发了炖鸡，比鲜的还香。”张西龙把猴头菇摘下来，放进篓子里，“你们记住这个样——白毛，圆乎乎的，长在倒木上。下次看见了，别错过。”

小柱子从怀里掏出本子，把猴头菇的样子画了下来。赵大赖蹲在旁边看，嘴里念叨着：“白毛，圆乎乎，长在倒木上。”

采了一天，篓子里装满了——荠菜、刺嫩芽、蕨菜、婆婆丁、猴头菇，还有几把水芹菜，是张西龙在溪边发现的。三个人背着篓子往回走，小柱子走在最前面，赵大赖跟在后面，张西龙压阵。

路过一片松林时，赵大赖忽然停下来，蹲在地上，指着草丛里一株小草：“西龙哥，你看这是不是参棵子？”

张西龙走过去一看，是一株二甲子的参棵子。他愣了一下——赵大赖才跟着老李学认参多久，就能认出来了？

“你咋认出来的？”张西龙问。

“李叔教的。”赵大赖说，“叶子五片围一圈，中间抽一根茎。这是二甲子的，三年生。”

张西龙点了点头：“对。系红绳，记位置。”

赵大赖从兜里掏出红绳，小心翼翼地系在参棵子上。又把周围的地形记在本子上——一棵歪脖子柞树，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，一条干涸的溪沟。

张西龙站在旁边看着，心里想，这孩子，真的变了。以前在县城混的时候，偷鸡摸狗，啥也不干。如今在林场干了快一年，巡护、劈柴、搬石头、学认参、学采野菜，样样都干，样样都学。老李说得对——人都是会变的。只要给他机会。

回到林场，已经是傍晚了。林爱凤在院子里等着，看见他们回来，迎上去看了看篓子：“哟，采了这么多！”

“娘！猴头菇！”铁蛋跑过来，扒着篓子看。

“看见了。”张西龙把猴头菇拿出来，递给林爱凤，“泡发了炖鸡。”

“行。今晚就炖。”

晚上，食堂里加了菜——猴头菇炖鸡、凉拌刺嫩芽、蕨菜炒肉、婆婆丁蘸酱。林场的人围坐在一起，吃着野菜，喝着鸡汤，热闹得很。

王三炮夹了一筷子刺嫩芽，嚼了嚼，点了点头：“这刺嫩芽嫩。谁采的？”

“赵大赖采的。”张西龙说。

王三炮看了看赵大赖，点了点头：“行。手不笨。”

赵大赖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
小柱子也夹了一筷子蕨菜：“这是我采的。”

“你的也不赖。”王三炮说。

小柱子咧嘴笑了。

张西龙端着碗，看着这一桌子的人，心里想，今天带了两个徒弟进山，教他们认荠菜、认刺嫩芽、认蕨菜、认婆婆丁、认猴头菇、认熊蹭树的印子。还教他们采山货的规矩——不能连根拔，不能采绝，得留种。这些规矩，是王三炮教他的。他如今教给了小柱子和赵大赖。他们将来再教给他们的徒弟。一代一代，传下去。这片山，这片林，就永远不会空。

夜里，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，把今天的账记完。他合上账本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，把清辉洒在院子里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在山海屯，王三炮第一次带他进山采野菜。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小子，啥也不认识。王三炮蹲在地上，一株一株地教，叶子什么样，根什么样，什么样的能采，什么样的得留。他那时候学得快，但没耐心，采了几把就想跑。王三炮骂他“猴屁股坐不住”。如今，他带小柱子和赵大赖进山，也骂他们“急啥，慢慢来”。一样的骂，一样的教。但人不一样了。他当师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