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一路睡到驿站。
此时,天已近黄昏,勉强看清脚下的路。吴公公及萧禹州先行入馆同这里的舍长交接。
馆内,一位身着年轻的华服的郎君正同驿吏理论。他是想要入住这里最好的那间房,但他来迟了,吴公公午时便传信知会了驿站,预定了所有房间。所以,莫说最好的那间房,普通的房间他都住不了。
驿吏见进来的两人,一人着盔甲,一人着宫人服饰,如遇解脱,连忙上前以礼相迎。
“卧房已备好,两位这边签字便可下榻。”
驿吏引人到柜台,拿出登记人事往来的册子及纸笔,印泥,让两人确认留证。
先前那位郎君大有不满,质问道:“不是没房了吗?他们这算什么?”
原先因正主未到而受刁难的驿吏此刻直起身板来,答:
“郎君,这房正是他们定了。”
闻言,那位郎君便打量起眼前的两人——一位貌似六品官在身的将军,一位宫里的内侍。
这样的组合似乎不值得他这个杜家掌家的嫡子放在眼里,他微扬下颌:“这样,五十两银,此玉佩为证到京中东虞巷杜家来取,你们把这里的上房让出来,如何?”
傲慢且自信。
“恕不答应。”萧禹州答道,掠过他欲出门去叫谢松云入住。
杜家郎君见状,让下人拦住,然后抬价:“一百两,可够?”
萧禹州压根不想理人,奈何对方死死拦着,他一步也迈不出去。杜家郎君见他没有答应,脸上有了不耐烦,他从未见过这般“贪财”的人,一百两还不为所动,难不成要三百两?六百两?一千两?
“别给脸不要脸,你十年的俸禄也未必有一百两。”
杜家郎君出语威胁,后半句似是无意,但听起来却有轻蔑之意。
“鄙人俸禄是没有一百两,但我能叫你今晚露宿野外。吴公公代行皇命,驿站闲杂人等回避。”
话落,驿卒便进来要将人带出去。
“我是京兆杜陵杜中书的儿子,我看你们谁敢动我?谁敢?!!”
“原是杜家郎君,还以为萧将军是同阿猫阿狗沟通才花这么久呢?”一道清透如暖玉般的声音响起。
杜家郎君闻言脸色铁青,朝门外看去。瞧见一位貌美的女子在左右两位婢子的拥簇下悠悠进来,夜幕从她身上褪去,屋内暖光一点点将她包围,烛火在她眸子里跳跃,在点缀她的珠宝上跳跃,明丽动人。
美人该配世间顶好得一切,小小住房算什么?
“小女谢氏,见过杜郎君。”
“陈州谢家的谢氏?”他似乎十分肯定的问出这句话。
“对,这房间原是我们先定了,只能请郎君另觅他处休息。”
“行啊!”杜郎君应得爽快,身后的小厮从来人的美貌中抽离,一脸不可置信。
这是什么话?他家郎君这是鬼上身了吗?小厮自问自个随郎君见过大大小小的场合,自己的审美绝对没有问题,眼前的女子也确实美,但是京中与她不相上下的美人亦是不缺,但绝无一个能叫他家郎君带着一行五个人去和风雪共眠。难道郎君喜欢骂他的?
谢松云也惊讶,上一秒明明还趾高气扬的一个人,此刻怎会答应的这么爽快?
小厮慌了,伸手扯了扯杜郎君的衣袖,试图唤回他的理智。
“呃……只是这……外边挺冷的,又是夜晚,小生斗胆请谢娘子让出一间房来,我愿以百两银答谢。”
谢松云对此人的举动有些不理解,也不想理解。有时候要想理解一些人,就得先成为他们。
谢松云瞥了眼外面的天,再看与他一起的下人,若赶出去,可能丧命。杜郎君虽是仗势欺人之辈,但他和身边人罪不至死,而她也没必要因为这种人背上人命,与一大家族为敌。环视一圈,淡淡的回了句:“那间房,住不住便看杜郎君了。”
她指了一间房。一间下房。除了床和不足一尺的柜子什么都没有。但杜郎君没有再讨价还价,直接付了身上现有的一百两盘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