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倾接过,抱在怀里。
又走了几步,路过一个卖风筝的摊子,五彩斑斓的纸鸢挂在架子上,随风轻轻晃动。君倾的目光在一只燕子风筝上停留了片刻。
君承脚步不停,却顺手从摊子上拿下了那只燕子风筝,付了钱,塞到君倾手里。
“七哥,我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过了一会儿,君倾怀里抱着糖糕和风筝,看着君承又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停下,买了一包热乎乎的栗子,然后转身,把栗子也塞到她怀里。
“七哥,”君倾终于忍不住,声音闷闷的,“我拿不下了。”
君承看了看她怀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——手帕包着的首饰,油纸包的糖糕,燕子风筝,还有刚塞进来的糖炒栗子。她两只手抱着,下巴抵在最上面的栗子包上,样子有点滑稽。
他沉默了一下,然后伸出手,将她怀里的东西都拿了过来,自己提着。
君倾怀里一空,顿时轻松了。她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,看着君承一手提着那些零零碎碎,依旧面无表情往前走的样子,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。
“七哥,”她快走两步,跟紧他,小声问,“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那个簪子?”
君承目视前方,避开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:“你看了三眼。”
君倾眨眨眼:“那……糖糕呢?”
“你咽了下口水。”
“……栗子呢?”
“你路过时,鼻子动了。”
君倾不说话了。她低着头,看着青石板上两人一前一后移动的影子,心里那点酸软的情绪,慢慢发酵,变成一种温温的、涨涨的东西,堵在胸口,让她鼻子有些发酸。
从小到大,好像从来没有人,这样仔细地看过她。看她多看了什么几眼,看她下意识咽口水,看她鼻子动了动。
青云宗的人看她,看的是天赋,是修为,是价值。
后来那些人看她,看的是笑话,是污点,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尘埃。
只有这个人。
这个沉默的、疲惫的、身上还带着历劫归来未散尽的血腥气和漠然的人,会注意到她看了三眼一支廉价的木簪,会因为她咽了下口水就买糖糕,会因为她鼻子动了就买栗子。
还会在她说要“讨回来”时,用最平淡的语气说“带你去”。
还会在替她承受了二百九十九劫后,只是轻描淡写地说“还好”。
君倾吸了吸鼻子,把那股酸涩压下去。她抬起头,看着君承清瘦却挺直的背影,忽然快跑几步,追上他,和他并肩走着。
“七哥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等回去,我帮你把衣服洗了吧。”她看着他袖口和下摆那些已经干涸、但依旧刺眼的污渍。
君承脚步顿了顿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染上一点极淡的暖色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集市喧嚣依旧,人流如织。
君倾走在君承身边,看着他手里提着的、属于她的那些零零碎碎——廉价的桃木簪,凡间的糖糕和栗子,孩童玩的纸鸢。
这些东西,和仙界那些流光溢彩的珍宝比起来,一文不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