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、好多了。”君倾下意识回答,眼睛仍看着他,“七哥,那劫……”
“历完了。”君承打断她,语气平淡,像在说“饭吃完了”。
二百九十九劫,七天,历完了。
轻描淡写的三个字,背后是怎样一片尸山血海、神魂煎熬、绝望轮回?君倾无法想象。她只是看着君承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,看着他身上那件旧得发白的青衫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君承似乎没察觉她的情绪,或者说不在意。他转身走到桌边,从那藤蔓里挑出那枚莹白的“寒玉髓实”,又拿起旁边一个粗陶碗,走到君倾面前。
“吃了。”他将果子递给她。
君倾接过。入手冰凉刺骨,寒气直透骨髓,让她打了个哆嗦。果皮晶莹,能隐约看到里面乳白色的、胶冻般的果肉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低声问。
“寒玉髓实。”君承证实了她的猜测,“对你神魂有益。”
她跳崖前心灰意冷,仙魂有损,后来虽被君承所救,但神魂上的细微裂痕和阴霾,并非肉身伤势愈合就能立刻消除。这寒玉髓实,正是对症的圣品,在仙界也是有价无市的至宝。
“那……七哥你呢?”君倾看向桌上另外几枚果子,尤其是那枚朱红的离火朱果。君承气息虽然平稳,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苍白,绝不仅仅是劳累所致。他替她承受了二百九十九劫,神魂和道心承受的冲击难以估量,更需要滋养。
“我用不着。”君承淡淡道,转身走回桌边,拎起那蔫了的藤蔓,似乎想找个地方挂起来,顿了顿,又随手放在了墙角。
他的动作依旧平稳,但君倾注意到,他转身时,脚步有极其细微的凝滞,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,若非她一直紧盯着他,根本不会发现。
“那些劫……”君倾还是忍不住,声音发颤,“难吗?”
君承背对着她,正看着窗外雨后初晴的天光。闻言,他沉默了片刻。
“还好。”他说。
又是这两个字。和之前回答“疼吗”时一样。
还好。
怎么可能还好?
君倾捏着手里冰凉的寒玉髓实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她低下头,看着果皮上流动的寒气,忽然觉得这枚珍稀无比的灵果,重逾千斤。
“吃吧。”君承的声音传来,依旧平淡,“吃完运功化开药力。”
君倾不再说话。她默默咬破果皮。果肉入口即化,化作一道冰线滑入喉中,随即化为温和的暖流,流向四肢百骸,最终汇入识海。清凉舒爽的感觉蔓延开来,抚平了神魂深处那些细微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裂痕和疲惫。
她闭上眼,依言运功。
君承走到门口,在门槛上坐下。他看着院子里湿漉漉的青石板,看着桃树叶尖滴落的水珠,看着墙角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、烧炭用的木柴。
七天。
二百九十九劫。
有刀兵劫,陷于古战场,被万箭穿心二十七次。
有心魔劫,幻境中生离死别,至亲挚爱化作枯骨,反复七十三回。
有寂灭劫,被放逐于时空裂隙,感受自身存在一点点被虚无吞噬,长达三百六十个时辰。
有红尘劫,投身市井,尝遍世间冷暖,最后孤老于破庙,无人收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