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新砌了墙,铺了路,盘了地龙。
还有一株桃树,一个秋千。
屋里,有人在等我醒来。
雷光,骤然消散。
罚台上,君承的身影重新显露。
他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,但浑身已被鲜血浸透,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睁着,漆黑,平静,深处仿佛有风暴过后的废墟,荒凉,却无比清晰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吸了一口气。
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涌入肺叶,带来刺痛,却也带来真实。
他成功了。
七十二道问心天雷,扛过去了。
虚空之中,那无形的天道意志,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若有若无的叹息。随即,冰冷的声音再次于君承识海中响起:
“问心劫过。替劫之术,成立。”
“君倾剩余之二百九十九劫,将转嫁于汝身。劫数形态、时序,因外力介入,已生变数,具体为何,自行承受。”
“好自为之。”
最后四个字落下,那股笼罩罚台的至高意志,如潮水般退去。
虚无的时空乱流重新开始缓慢流淌。
罚台上,只剩下君承一人,浑身浴血,坐在那里。
又过了许久,久到时空乱流都要将他遗忘。
他才动了动手指,尝试着,慢慢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带来骨骼和神魂的剧痛。但他站起来了,背脊挺直,尽管摇摇欲坠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、破碎不堪的青衫,又抬手,抹了把脸上的血污。
然后,他一步踏出。
空间无声撕裂,露出后面他那间点着昏黄油灯、温暖而简陋的小屋。
他走了进去,反手将虚空裂缝抹去。
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,身上沾了些灰尘。
屋内,君倾还在沉睡,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。
轮回树在桌上,叶子似乎朝着他的方向,轻轻摇曳了一下。
君承走到水缸边,舀了瓢冷水,从头浇下。
血水混着冷水,顺着破碎的衣衫流淌,在地上汇成淡红的水洼。
他抹了把脸,走到炕边,看了一眼君倾。
她的眉头,似乎舒展了一些。
君承在凳子上坐下,闭上眼,开始调息。
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和神魂的裂痕,在天道法则承认“替劫成立”的刹那,已经开始缓慢愈合。但七十二道问心天雷造成的损耗和痛苦,并非短时间内能够恢复。
他需要时间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
望仙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凡间的喧嚣隔着院墙传来,遥远而模糊。
小院里,新砌的炭窑沉默伫立,桃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
一切仿佛如常。
只有屋内地上那滩淡红色的水渍,和君承青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,无声诉说着,刚才发生的一切,并非梦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