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城衙门的人,不会无缘无故往青浦县跑。
高姓吏员管农事,手底下经办的差事油水不小,可青浦县那点田地翻不出什么大花样,犯不着专程跑一趟。
除非……
有人请托,而且是花了银子的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桌角那摞已经整理好的卷宗上。
这一个月他在府城没闲着,刘丰泰那批赈灾粮的尾巴顺着王家粮行走了一段,断在府城这边,再往前就查不动了。
府城王家,王秉忠的嫡脉本家,在松江府经营了四代。
田连阡陌,铺面成街,族里还出了两个举人一个进士,现任户部一个主事就是王家嫡脉出去的。
他之前让人查过府城王家的底,查到一半就停了。
原因很简单,证据不够厚。
只凭青浦县王家的账目往来,动不了府城王家。
账面上的银子过了几道手,每一道都对得上,每一笔都有说法。
要扳倒一棵大树,光靠几页账册不够,得有一锄头挖到根上的把柄。
他正愁找不到切入口。
现在人家自己把把柄递上来了。
崔默潜从桌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纸推开一道缝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院子里那棵桂树开过花之后残余的甜腻气息,凉丝丝地扑在脸上。
如果府城衙门里的吏员能被王家请动,说明两边往来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吏员敢收银子,就得办事。
敢办事,行动上就留得住痕迹。
纸铺在桌面上,崔默潜提笔蘸墨。
信不长,写给八两的。
查这位高大人在府城衙门的住处、当差年限、经手的农事款项,尤其近三年。
还要详查他名下和亲戚名下的田产铺面。
之前备好的那些东西,可以动了。
最后一句话他写得很短,“青浦县王家那些旧事,该浮上来了。”
他把信纸吹干,折好塞进细竹管,封上火漆,递给门口的护卫。
“加急,飞鸽走。”
护卫接过,快步出了院子!